江寒秋
美國當地時間2017年3月20日,在位于紐約Pocantico Hills的家中,101歲的戴維·洛克菲勒于睡眠中安詳離世,成為了世界上最長壽的億萬富翁。
據福布斯公司估算,戴維·洛克菲勒身家32億美元,在“2015福布斯美國400富豪榜”排名第211;在“2015福布斯全球億萬富豪榜”上排名第603。
戴維·洛克菲勒曾是大通曼哈頓銀行的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控制大通曼哈頓銀行十多年。他也是一名慈善家,因熱衷慈善在1998年榮獲美國總統自由勛章,這是美國最高的民間榮譽之一。
戴維·洛克菲勒辭世的消息,之所以引發全世界的關注,還因為他是美國標準石油公司創始人、慈善家、資本家約翰·戴·洛克菲勒最后一個辭世的孫子。
洛氏家族如何建立
子嗣眾多的洛克菲勒家族至今已繁盛六代,方興未艾。這個家族馳騁于美國工業、政治和銀行業,也是美國最顯赫的家族之一。
從老約翰·戴·洛克菲勒一開始建立標準石油公司,控制了美國的資源,積聚了這個國家歷史上最大的個人財富,成為美國第一個10億富翁。
在老約翰創立財富的基礎上,洛克菲勒家族沿著自己的時代向前走。根據福布斯美國最富有家族排行榜,該家族健在的成員有200人左右,擁有的凈資產總計約110億美元。
這個家族在過去的150年發展史代表著整個美國歷史的一個縮影,并在一定程度上成為美國國家精神的代表。
那么,這個綿延六代的家族最初是如何建立的?
對于洛克菲勒家族的發家史,留給外界的一直是神秘和低調。市面上圍繞洛克菲勒家族展開的書籍逾600多種。2002年,87歲的戴維·洛克菲勒違背其祖父“洛克菲勒家族的人不出自傳”的遺訓,繼其祖父之后首度發表個人自傳——《洛克菲勒回憶錄》。
在該自傳中,戴維披露了自己的祖父老約翰創建并經營著標準石油公司,由一星期只掙5美元的干貨店小職員變身“美國最富有的人”。
實際上,老約翰創建的標準石油公司屬于美國有史以來第一家壟斷性企業,它牢牢控制著美國的石油業,在其巔峰時期,曾一度控制了90%的美國煉油業,而且還在頑強地收購最后的10%。
隨后,標準石油公司繼續向海外市場擴張,賺取國外豐富石油資源利潤。后來,在老約翰的律師多德所提出的“托拉斯”理論指導下,標準石油公司開啟了并購的步伐,最后定名為美孚石油公司,造就了美國歷史上一個獨特的壟斷時代。
富可敵國的老約翰也因此得罪了很多競爭對手,還有法院、國會等,來自外界的爭議、詬病乃至攻擊不斷,老約翰一度名譽掃地。直到1911年,經過長期的法律訴訟后,最高法院裁定將美孚這家“托拉斯”公司解散,但因此拆分出來的許多公司至今依然存在,如埃克森—美孚、雪佛龍、亞美以及其他30多家公司。
而老約翰本人也于1896年離開了標準石油公司總部,58歲的他開始玩起高爾夫。他唯一的繼承人小約翰·洛克菲勒自大學畢業以后,就在老約翰離開公司后的第二年10月進入該公司,接受老約翰的石油生意。
伏爾泰說,“一個人過早成名是多大的累贅。”戴維認為他的父親小約翰·戴·洛克菲勒很早甚至畢生都背負了“過早成名”這個包袱。言外之意,他的父親從一出生就繼承了他祖父的巨大財富。
到了19世紀末20世紀初,戴維的父親小約翰·戴·洛克菲勒擺脫洛克菲勒家族原有的核心業務,將他的一生付之于慈善事業。
和約翰·洛克菲勒一樣,小約翰·洛克菲勒在早年吃過“叫人透不過氣”的苦,由此延續了約翰·洛克菲克的強大的財富觀基因,“我是生到這份財富里,對此毫無辦法。這份財富就像空氣或者糧食或任何其他要素一樣存在那里。”戴維的父親在晚年這樣解釋。
洛克菲勒家族的衣缽為第三代創造了比財富和名望更多的東西。但隨著戴維·洛克菲勒的辭世,關于洛克菲勒家族的更多真實內幕,一切也隨之而去,靜默如謎。
打破“富不過三代”魔咒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對于洛克菲勒家族,世人驚嘆好奇,為何它能夠打破中國“富不過三代”的古訓,綿延至今?
首先,發展到洛氏第三代時,所處的時代環境發生了變化,二戰后,人們對于社會和醫療的需要極為迫切。
小約翰·戴·洛克菲勒的6個子女,最大的是女兒芭布斯,其他的都是男孩,從大到小分別是約翰、納爾遜、勞倫斯、溫斯羅普和戴維。他們都以自己的方式來參與社會的建設之中,盡管如此,知道他們的人并不多。這和洛克菲勒家族長期以來不成文的規定——低調、不炫耀有關,這或許是這個家族財富和子嗣長期綿延不絕的原因之一。據說,他們的父親住在一個沒有行政管轄的小村子里。
另一方面,從洛氏第三代開始,尤其是透過被老約翰稱為“最像他”的戴維,他和他的祖父及父親之間的相處模式,可以窺見這個家族重視教育方式及經商理念的培養。
《洛克菲勒留給兒子的38封信》曾被外界喻為老洛克菲勒寫給他的兒子的38封教育信件,如同梁啟超家書、曾國藩家書一樣,被視為經典的家訓甚至是致富圣經,這些家書影響著整個洛克菲勒家族甚至是后人。
童年時期,戴維的父親就開始訓練他們的經商意識。他清楚地記得,父親每周會給他們每人三角錢的零花錢,同時要求每人準備一個小賬本,將這三角錢的使用情況做一個記錄。然后交給他的父親,如果使用合理,還能得到相應的獎勵。
隨著年齡的增長,零花錢的數額在增加。日積月累之下,戴維的零花錢越來越多。后來,戴維的父親故意不給孩子們零花錢,由此教會他們自己去賺錢。
戴維回憶說,小時候的他被培養開發家里的一切能賺錢的雜物去賺錢。比如在捉閣樓上的老鼠來養殖進行交易、幫助鄰居除雜草以賺取零花錢等等。他甚至設法取得了為全家擦皮鞋的特許權,每天清晨六點前起床,以便在全家人起床前完成工作,擦一雙皮鞋五分錢,一雙長統靴一角錢。
實際上,這些賺錢的方式都是從他的祖父老洛克菲勒那里傳承下來的,他的祖父在已經能賺數百萬美元時,還依舊保持著記賬的習慣。戴維在童年時代沒有享受像富豪一樣的生活,他的穿著很普通,和雇工一樣,生活簡樸但是很快樂。
戴維的童年記憶里大多是他的祖父和父親的影子。在他的印象里,將畢生時間、精力和興趣都交給標準石油公司的祖父老約翰是個偏執狂,“你可以認為他是死心眼兒、精力集中、一種有偏執狂的人士。”
有一個關于老約翰的故事,他和朋友們到鄉下去考察,路上遇到一個男孩趕著馬車拉雪橇,上面裝著一個桶。他的朋友們注意到這個孩子邊趕馬車邊吹著口哨,歡喜若狂。
老約翰見此景,卻說這個年輕人一輩子都不會有成就。朋友們問他其中緣故,他說,“因為他心里不想著趕馬車,這才是他的正經事。”還有一次,他被叫去一個煉油廠的火災現場,到場的老約翰并不是去發號施令或者幫忙,而是站在現場拿著筆紙畫新煉油廠的圖樣。
在工作的極致投入上,戴維的父親小約翰缺少冒險和改革創新。他是個深有謙卑感和責任感、十分嚴肅而篤信宗教的人,但對于龐大的洛氏家產,他覺得自己一直扮演的就是個管理員或管家的身份。
說到管理,其實在洛克菲勒中心的辦公室,有很多被戴維稱之為“看家狗”的員工,他們有著幾乎與老約翰不相上下的資歷。正是由于他們的存在,使得洛克菲勒家族的活動變得井井有條。即使是戴維的姐姐和4位哥哥初來乍到,也是要先被他們帶去聆聽教誨,這大概就是洛克菲勒家族的“入職培訓”。
雖然在戴維看來,有些方法已經陳腐不堪,比如會有果盤子、茶水壺、甜餅之類的“茶敘”禮節。但在類似“茶敘”這樣的禮節熏陶下,在洛克菲勒家族中成長起來的六個兄弟姐妹最終沒有繼承老約翰的祖傳衣缽進入石油行業,而是根據各自的興趣選擇了行業。
戴維最年長的哥哥約翰和他的父親一樣,是個很務實勤勉的人,性格靦腆、不擅長社交,他把畢生精力都放在解決一些社會問題上,他對生活的失敗者有一種同情感。后來,為反對弟弟納爾遜一手控制家族事務,約翰發起一場激烈的斗爭,并取得最終勝利。在慈善事業上,約翰也是“洛克菲勒家族成員能夠引以為豪的”。
老二納爾遜最終成為了美國一位有影響力的政治家。1958年成為紐約州州長。他曾把目光瞄準總統寶座,為了獲得支持,甚至發起花銷巨大的公關活動,還要求家族成員全力支持自己。
老三勞倫斯是一名保守黨人士,在納爾遜的競選中尤為賣力,最終幫助納爾遜成為美國第41任副總統。
戴維這樣評價納爾遜:“我覺得他其實是一個為了滿足自己野心可以犧牲一切的人。”
老四溫斯羅普·洛克菲勒后來成為了阿肯色州州長。戴維則進入了大通銀行,在他的帶領下,大通銀行海外市場也不斷得到開辟。銀行分支在60年代從11個增長至73個,不到十年的時間里整整翻了七倍,并成為首家在莫斯科和北京開設分部的西方銀行。
致力于慈善事業
除了巨額財富外,洛克菲勒家族也因為一生捐出巨額資產用于慈善事業為世人所知。比如最早的北京協和醫學院,就是洛克菲勒慈善王國最大的海外醫療項目。
此后,他的后代主要成員都延續這一做法,家族旗下的洛克菲勒基金會長期關注農業、醫療衛生等領域。
戴維的父親小約翰說自己在家里無功無過,只是用這份財產替大多數人做好事而已。而他所說的做好事就是洛克菲勒家族所倡導的慈善事業。
在祖父和父親的影響下,戴維和他的哥哥姐姐也都熱衷慈善。僅戴維一人,有媒體估算,其一生中共捐出了9億多美元。
2005年,戴維向紐約的兩個機構——大都會現代藝術博物館和洛克菲勒大學分別捐贈了1億美元。大都會現代藝術博物館是由他和他的母親共同創建的,而洛克菲勒大學則是他的祖父發起成立的。
戴維的母親是喜歡跳舞和現代藝術的女性,同樣熱愛藝術的戴維經常鼓勵企業家贊助地方上的小型藝術館和博物館。在戴維90歲生日時,他還組織了850人參加的名人籌款晚宴,每一桌的席位高達9萬美元,捐款全部歸紐約現代藝術館所有。
2006年,戴維向洛克菲勒兄弟基金捐贈了2.25億美元。該基金于1940年由戴維和他的兄弟們成立,使命是推動全球社會變革。2008年,戴維·洛克菲勒向母校哈佛大學捐贈了1億美元。
2010年8月4日,在由美國微軟公司創始人比爾·蓋茨和投資家沃倫·巴菲特聯合發起的“捐贈承諾”行動中,戴維承諾要將自己過半財產捐贈給慈善事業。
對于財富的處理態度決定了一個人的財富觀。戴維的父親說,“有關財富的唯一問題就是如何處理它,可以用來做壞事,也可以用來作為建設社會生活的一個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