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柏
我們似乎進入了一個不斷被“黑天鵝”侵擾或顛覆的時代。比如去年一個身份不明的“掃把星”Master,悄無聲息地登陸大陸兩大圍棋網站,匪夷所思地一次次刷新掃蕩對手的記錄,引起陣陣錯愕。直到2017年元旦后才有消息傳出,這個神秘的“掃地僧”,實際就是戰勝了李世石的AIpha Go——圍棋人工智能程序的“升級版”。
中文語境下,愛恨交加的人,把AIpha Go讀寫為“狗”。此間AIpha Go與中日韓,包括聶衛平、常昊、柯潔、古力、樸廷桓等頂級高手過招60局,結果為59:1。如果說“狗”滅了圍棋界是一種夸張,但如果不是因為掉線,現有圍棋界的人或許也平不了“保臉”的那一局和棋。輿論“危言”警世:人類可能面臨人工智能帶來的“毀滅性災難”。
我記起年少時讀《紀念劉和珍君》,在魯迅噴墨般的文字氛圍中,體驗到一種化不開的人道主義悲情。90年前,手無一件冷兵器的女學生,倒在北洋軍人熱兵器的槍彈輾射之下。社會失重,力量懸殊,焉有不造就人間悲劇之理?我又想起去年唐杰在他的經濟學新著《中國經濟的轉型與發展》中,單獨加了一段歷史故事:鴉片戰爭前來華的英國人,曾經給大清皇帝送了一個禮品——蒸汽機軍艦模型。可嘆清帝原本面對的是一本高度濃縮的教科書,反應卻只是“一瞥”,再無深究的思索。固守祖制,拒絕變革與開放,終至大清帝國墜入深淵。
彼時岔口的落差,本質是被制度創新的無作為放大的。傲慢與無知,其負面的結果是在現代科技界面乃至經濟學產業界面,進而全局無法實現創新。前一段時間,我研究了一點山西地方史,偶然讀到抗日戰爭前后中國古老的紡織手工業徹底衰落的資料。外部力量血腥入侵,使原本還在掙扎的中國傳統紡織業,加速敗給了效率更高的熱動力機器織布業。1937年盧溝橋事變,日軍大舉侵華,先后占領華北、華東、華中大部分地區,“秩序的淪陷”帶來日據區的經濟侵略。此前一度使洋布還不能完全占領中國市場的中國傳統紡織業,這時徹底敗給了軍刀揮進的日本機器紡織業。大量染坊毀于戰火,老板和持股者破產,產業工人失業。
這告訴了我們產業發展必須升級、實現更新替代的硬道理。殖民地下被強力植入發生的產業替代,伴隨著民族國家和蒼生百姓的巨大痛苦,這是中國近現代史與經濟科技發展史錯位交集帶來的一個副產品。時代焦點決定了一個時期,救亡壓倒了創新,但根子上,創新缺位才是我們這個民族歷史的真正痛點。所以,前幾年有人激進抵制日貨,我則答之:“余也痛恨侵略中國的日本人,但我不排斥擁有三八槍。”留了一句:“一時造不出來,還不排除以敵為師”。
戰后的世界逐步過渡到新的全球化時代,經濟領域的產業競爭,減少了血腥,甚至無涉民族主義的偏激政治,但創新仍在深層次上決定著崛起和衰落,保持著其鮮明的顛覆性特征。產業界面再熟悉不過的例子是美國柯達公司的破產。1998年,鼎盛時期柯達員工達17萬人,與今天的華為相當,其銷售的產品占全球膠卷市場的85%,可它卻在幾年后就敗給了因摩爾定律而呈指數式成長的數碼相機。有趣的是從1878年,柯達創始人預見到了技術新趨勢,邊研發邊創業,走產業化道路,業內大大小小技術改進也進行了100多年,但仍然被全新的數字技術創新所覆蓋。
數字技術刪除了柯達,證明科技發展史上,“狗”遠不止一次打敗了人類。至于圍棋界這次驚濤拍岸,我們就再一次把它定義為“當頭棒喝”吧。顛覆式創新,也是替代。下一步,無人駕駛智能汽車將驅趕駕駛員,也有帖子說不久人工智能就沒準滅了散戶和交易員。柯達產業模式完敗,換代攝影走到+手機+互聯網集成的新平臺。或許我們需要擔心和警惕的還是人本身,而無需憂心創新帶來的科技進步。(責任編輯/李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