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占勇
(天津市南開區人民檢察院,天津 300102)
構建新型檢律關系之路徑
——以公訴人為視角
劉占勇
(天津市南開區人民檢察院,天津 300102)
在“以審判為中心”訴訟改革新形勢下,檢律關系發生了新的變化。文章從公訴人的角度出發,分析了構建新型檢律關系中職業認同感缺失,檢律缺乏互信,律師執業權利保障不到位,檢律互動機制不健全等現實困境。提出構建新型檢律關系中培育法律職業共同體文化、建立完善互信機制、依法保障律師執業權利、完善互動機制的路徑建議。
新型檢律關系;法律職業共同體;律師執業權利;良性互動
2013年1月1日開始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以下簡稱《刑事訴訟法》)擴大和完善了律師的知情權、會見權、閱卷權、提出意見權、搜集證據權和申請權等執業權利。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明確提出要“推進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改革”。在此背景下,2015年9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安全部、司法部印發《關于依法保障律師執業權利的規定》,上述系列規定改變了傳統檢強律弱的格局,檢方的優勢地位逐漸減弱,公訴風險加大,庭審對抗性加強,進行檢律關系的重新塑造正當其時。本文從檢察院公訴人角度進行研究和探討構建新型檢律關系。
檢律關系需要重新構建在檢察官和律師界已經形成共識,但構建怎樣的新型檢律關系可能還存在爭議。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的《決定》第一次鮮明的提出“加強法治工作隊伍建設”的重要論斷,為構建新型檢律關系奠定了基本方向。檢察官和律師同屬法律職業共同體,是法治工作隊伍的重要組成部分,新型的檢律關系理應是以彼此尊重原則為核心的良性互動、健康的關系。但根據法律賦予的職能,公訴人和律師行使不同的職責,這也就天然的決定了二者不同的角色定位。構建新型檢律關系也絕對不能混淆二者不同的角色定位,這一點是十分重要的,也是應該引起足夠重視的。所以構建新型檢律關系,各司其職、各盡其職是必須要堅守的原則。
在2015年全國律師工作會議上,孟建柱書記就構建司法人員和律師的新型關系提出了“彼此尊重、平等相待,相互支持、相互監督,正當交往、良性互動”的新型關系。[1]筆者認為新型檢律關系應該以相互尊重和保障人權為核心,以各盡其職、相互信任、相互監督、正當交往、良性互動為原則。
在傳統的檢律關系中,公訴人與律師雖然也有“合作”和“對抗”,但彼此的“合作”往往缺乏誠意,“對抗”更容易流于形式。在“合作”中僅限于程序性信息的共享,而對證據和辯護意見等交換不徹底,公訴人和律師在交流中均有所保留,尤其是一些律師,喜歡搞證據突襲而彰顯自己的“能力”。 在傳統庭審中,公訴人與辯護律師即使有對抗也不是那么強烈,公訴人與辯護律師有時根本就不在一個平臺上辯論,雙方沒有“交集”,而是一種“平行”的辯論關系。“對抗”之所以流于形式主要是控辯雙方缺乏對抗的積極性,因為雙方均知道在法庭上的活動并不能真正影響到庭后的判決,甚至有些案件的判決結果在開庭前已經作出,有學者稱之為“審判秀”,“法庭上的對抗只是一出戲”。
“以審判為中心”訴訟制度改革的實質就是要實現審判的實質化,實現《決定》要求的“保證庭審在查明事實、認定證據、保護訴權、公正裁判中發揮決定性作用”。“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改革使得訴訟的結果更加具有不確定性,各種證據規則被充分運用而非“束之高閣”,公訴人傳統的優勢地位喪失,這必然要求檢察機關提高公訴質量。“以審判為中心意味著庭審中控辯對抗的加強和證據規則的完善”,其影響不僅僅表現在法庭上,而且會形成一種倒逼機制向庭審前傳導,對公訴人而言這必然會對傳統的檢律關系產生深刻影響,構建新型檢律關系成為公訴人適應改革的迫切需要。
《刑事訴訟法》將“尊重和保障人權”作為基本原則體現了立法上對保障人權的重視。而怎樣在司法實踐中將“尊重和保障人權”落實到實處,就需要檢察官和律師的共同努力。律師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是其“天職”,而檢察官在履職時則往往忽略其客觀義務即保障人權的使命,在指控犯罪的思維方式下“最為中立之檢察官,亦難免對被告人心存偏見”。構建新型檢律關系,要求公訴人和律師均以保障人權為原則開展工作。在構建新型檢律關系的背景下,律師作為法律職業共同體的一部分,其對檢察機關的監督是一種重要的外部監督,更是一種內行監督,倒逼公訴人放棄“無罪判決率”“勝訴率”等觀念,在司法實踐中履行檢察官客觀義務。通過構建新型檢律關系,律師可以積極履職,樹立良好形象,還可以促使公訴人嚴格規范執法,提高辦案質量和效率,防止司法腐敗,提升檢察官形象,提高司法公信力。
檢律之間的角色定位不同,也注定了二者具有不同的職責。但這不能就此否認了檢律二者的共性。檢律接受同樣的法學教育和訓練,職業準入均需通過國家統一司法考試,檢律有著共同的職業信仰和法律信念。檢律在維護法律正確實施、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等方面有著共同的價值追求。這就要求檢律必須改變以往“敵對”的狀態,加之檢律作為法律界的翹楚有責任培育良好司法氛圍。在構建新型檢律關系中,“即使存在訴訟利益上的沖突,也應當以正當程序為原則,以公平競賽精神去正大光明地維護和獲取訴訟上的正當利益”,[2]這是法律職業群體共同的價值追求所要求的。
公訴人和律師在法庭對立的訴訟結構使得公訴人和律師天然的存在角色上的對立:公訴人辦案是以打擊犯罪實現社會公平正義為己任,而律師往往以維護當事人的利益為使命,二者在個案中的利益訴求不同;受“官本位”思想的影響,少數公訴人憑借自身權力和社會地位優勢,對辯護律師“瞧不上眼”,將之視為“麻煩的制造者”,對律師職業缺乏應有的尊重;少數辯護律師因不滿部分公訴人的粗暴態度,選擇借助輿論與公訴人“斗爭”,“死磕派律師”的出現已經不是偶然現象。
上述檢律對抗的關系造成共同法律職業認同感的缺失,進而助長檢律雙方對對方職業的貶損,缺乏彼此的尊重,嚴重阻礙法律職業共同體中不同角色的認同,難以形成法律職業共同體。
從檢律關系的現狀來看,公訴人和辯護律師之間互有偏見,缺乏信任,主要原因還是檢律雙方的角色防御心理和角色弱勢心理的存在。少數公訴人從情感上就對律師不信任,甚至存在歧視、反感。法律職業共同體中角色的認同不僅僅包括自我認同,同時也要對其他法律角色認同和尊重。少數公訴人和辯護律師對自我角色認知不夠,甚至“把訴訟中的角色對抗延伸為現實社會生活中的敵對,把法庭上基于法律視角不同而形成的法定交鋒變為庭外個人情感上的交惡”。有的公訴人將律師職業純商業化,而忽視其維護人權、追求正義的價值追求,甚至認為律師是“得人錢財與人消災”的“訟棍”,不屑于與律師合作與溝通。有的律師因怕得罪公訴人對當事人沒有好處,而且自己以后要繼續與公訴人打交道,在訴訟過程中“一團和氣”,依法依規該與公訴人溝通合作的事項而不溝通,嚴重侵害了當事人的合法權益。上述現象,在構建新型檢律關系過程中必須要予以克服與清除。
《刑事訴訟法》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律師法》對律師執業權利做出了修改完善,使其可以與檢察官的權力相抗衡。但在司法實踐中,律師依法執業還是屢屢碰壁,律師執業權利的保障與落實在一定程度上還是依賴檢察官(公訴人)轉變傳統司法觀念,檢察機關出臺詳細的規章制度來保障。
以公訴人保障律師的執業權利為例,因公訴人與律師的對抗性,有的公訴人在司法實踐中為“無罪判決率”“勝訴率”等考核指標,人為的阻礙律師依法執業,甚至不合理的利用法律規定來限制辯護律師的合法權利,使得律師的執業權利流于形式。近年來,隨著各級檢察機關案件管理部門的成立,檢察院在保障律師閱卷權上有了很大改觀,但仍然存在部分公訴人對在補充偵查、審查起訴期間偵查機關提供的新證據不積極配合律師閱卷的現象。檢察機關和公訴人在保障律師行使調查取證權上的態度則十分冷漠,致使律師的調查取證權的行使受到很大限制。
1.在司法實踐中,公訴人和律師溝通互動的平臺和機制尚不健全致使檢律互動效果不佳。表現為:一方面是因為平臺和機制沒有搭建和形成,如檢律沖突化解機構的缺失,檢律共同的懲戒機構沒有建立;另一方面是因為互動的平臺和機制沒有得到落實。如少數公訴人只是依法依規聽取了辯護律師意見,如提供書面意見也能將書面意見附卷,但這只是流于形式的溝通,其內心深處是抵觸的、態度是冷淡的,要實現檢律的有效溝通,就需要真正的搭建平臺,而且建立健全正常的溝通機制還不夠,還要從制度上將溝通落實到實處,而不要流于形式。
2.在司法實踐中還存在一些檢律不正常溝通、交往的非良性互動現象,嚴重阻礙著新型檢律關系的構建。在司法實踐中,有少數的公訴人與律師因各自職業不同和利益訴求不同,存在一些不正當交往的現象。究其原因一方面是部分律師辦案存在不規范之處,如部分律師自律意識不夠,職業素養不高以致不規范辦案,托關系找后門來找公訴人了解案情甚至干涉辦案,通過請公訴人吃飯、給公訴人送禮等手段和公訴人培養感情,致使檢律私下交往不當現象滋生。另一方面少數公訴人經不住利益的誘惑,違反職業操守,不公不廉辦案,甚至為個人利益訴求與少數辯護律師沆瀣一氣,嚴重影響司法公正與司法公信力。
3.檢律人才交流機制不健全。雖然改革的頂層設計是要暢通檢律人才的交流互動機制,但實踐中困難重重。目前檢律人才交流的渠道尚不暢通:一方面目前檢察官辭職從事律師執業的人數在近年有上升趨勢,而律師想從事檢察官多數是需要參加公務員考試,這就造成檢律人才單向流動; 另一方面由于目前檢察官的待遇與律師收入差距較大,也阻礙著律師流向檢察官。
筆者建議構建新型檢律關系應該增強彼此法律職業認同感,以期形成以相互尊重為原則的法律職業共同體文化。這種法律職業共同體文化是高于檢察文化和律師文化而非取代檢察文化和律師文化。因職業角色的不同,檢察官和律師理應形成各自不同的職業文化,指導各自保持職業操守,各盡其職,這是需要說明和必須堅持的。在此基礎之上建立法律職業共同體文化,是因為檢察官和律師“秉承相同的法治理念、職業信仰和價值觀,肩負共同的歷史使命,在本質上和基本要求上是一致的”。在法律職業共同體文化下,檢察官和律師踐行同儕尊重原則,增強職業認同感,將對構建新型檢律關系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法律職業共同體文化的培育需要公訴人摒棄傳統的執法理念,不能一味追求無罪判決率和勝訴結果而忽略維護公平、保障人權的檢察官客觀義務。公訴人要樹立“平等武裝”“平等對抗”的意識,在“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改革中以提升自身能力為主要著力點,苦練內功,從容應對挑戰。以“公平競技”的心態對待和尊重律師。律師一方面對公訴人要給予必要的尊重,尋求正當的渠道來表達自己的訴求和維護自己的執業權利,而非采取非理性的與檢察官尤其是公訴人對抗而激化矛盾。另一方面,律師也要加強自身能力的提升,少動“歪心思”,加強自律,樹立良好的律師形象。
檢律在訴訟中的角色不同,但二者有其相同的目的,那就是保障人權。這就需要檢律在訴訟過程中充分信任,保障依法依規的合作與溝通順暢,如在“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改革中就需要公訴人和辯護律師在證據開示、庭前會議、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應用、證人出庭等方面要秉著互相信任的精神,依法依歸的充分合作,而不要流于形式“走過場”。這就需要在構建新型檢律中完善檢律互信機制。
首先,在完善檢律互信機制方面筆者建議要以“公平競技”精神,清除角色防御心理造成的職業隔閡。角色防御是一種通過信息不對稱保持自己訴訟地位優勢的心理模式,其助長了公訴人和辯護律師之間的不信任。要建立檢律的互信,需要從情感上和心理上消除職業隔閡,正常溝通合作,“公平競技”精神的培育是必須的。
其次,檢律要平等相待,自覺克服角色弱勢心理。檢律只有平等相待,才能真正實現互相信任。否則,即使充分的溝通,也無法使其克服自己的弱勢心理,而達到切實的溝通合作。公訴人和辯護律師通過“平等武裝”克服弱勢心理進而實現平等相待,增強互信的路徑是有效的完善檢律互信機制的最佳選擇。
第三,重視檢律互信平臺的搭建,互信機制的建立和落實。檢律互信需要搭建溝通交流的平臺,更需要建立和完善相關的制度以保障檢律互信機制的建立和良好運行。例如,建立檢律權利約束機制,一方面要加強約束檢察機關和公訴人阻礙律師行使辯護權,解決律師執業的“三難”問題,以期加強律師對公訴人的信任和“好感”。另一方面,對律師執業過程中濫用權利、違法違規行為要進行必要規制和監督,以便公訴人對律師的態度有所好轉,相信律師的品行和能力。
檢察機關依法保障律師執業權利是構建新型檢律關系的核心內容。如果辯護律師的合法執業權利得不到保障,談何構建新型檢律關系?如果離開保障律師執業權利而談新型檢律關系的構建也只是空談,是不會落實到實處的。
公訴人在依法保障律師執業權利的相關文件落實上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在“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改革背景下,公訴人要真誠與辯護律師合作:認真聽取并反饋律師意見,而不是“形式主義”“走過場”;有效實現程序信息共享、證據開示要具有誠意,依法保障辯護律師的調查取證權;有效利用庭前會議解決相關爭議;嘗試探索建立訴辯協商制度。在庭審中實質對抗,實現審判的實質化,而非流于形式:正視律師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運用,積極應對和依法排除;練好內功,提升證人、鑒定人出庭的詢問、交叉詢問能力,使得庭審不是“走過場”;尤為重要的是法庭辯論要有“交叉”“交鋒”。當然與此同時,也要嚴格規范律師執業權利的行使,杜絕權利的濫用。
1.建立完善檢律互動的平臺和機制,構建正當交往、良性互動的檢律關系。搭建的互動平臺和機制需要“接地氣”,才能真正“落地”。如檢律定期共同參加研討會或業務培訓會,在會上各自就工作的最新動態或遇到的司法認定疑難問題、檢律的工作沖突或矛盾等交流討論,在堅持各自職業角色定位的前提下,加深對彼此職業和工作的理解,增強彼此的職業認同感,真正形成法律職業共同體。正如天津市人民檢察院于世平檢察長在總結天津檢察系統探索處理檢律關系所說的要努力搞好“三個交往”:即公開交往,不搞秘密交往;集體交往,不搞個體交往;會議交往,不搞飯桌交往。這樣才能實現檢律的正當交往,形成檢律良性互動。
2.完善檢律人才交流機制,實現檢律自由流動。第一,建立健全從律師隊伍中遴選檢察官制度,中央也出臺了相關規定。目前需要做的是如何將這些規定落地,在司法體制改革逐步推進的背景下,遴選部分優秀律師充實到檢察官隊伍中有其必要性。其可以提高檢察隊伍素質,增強法律職業的認同感。第二,《決定》提出建立完善法律顧問、公職律師制度。筆者建議,在對法律顧問、公職律師選配上可以考慮選拔部分優秀的檢察官,使其實現崗位的交流與體驗,而不必辭職做律師。第三,借助司改,提高檢察官待遇和職業保障,吸引優秀的律師加入檢察人才隊伍和留住優秀的檢察人才。
3.建立檢律關系沖突化解及懲戒機構,保障檢律良性互動。在司法實踐中,檢律之間的沖突是客觀存在的,這就需要建立檢律沖突化解的常態機構。為了避免檢律一方處理而另一方對處理結果不滿意,有必要建立檢律雙方均認可的檢律懲戒機構。因檢律沖突化解機構與檢律懲戒機構有些類似功能, 筆者建議可以合并建立一個機構來行使上述職能。該機構可以借鑒目前司法改革中各地成立的檢察官遴選委員會成立檢律沖突化解及懲戒委員會,該委員會由檢察官代表、律師代表、法學專家代表、人大代表或政協委員代表按比例組成,負責檢律沖突化解以及對檢律隊伍中個別違法違規人員的懲戒。
[1]孟建柱.依法保障律師權利 切實規范執業行為 充分發揮律師隊伍在全面依法治國的重要作用[J].中國司法,2015(10).
[2]張建偉.同儕尊重原則與良好司法氛圍的培育[N].人民法院報,2015-07-31.
2017-09-11
劉占勇(1985-),男,天津市南開區人民檢察院干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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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2-1500(2017)04-004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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