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唐肖漢

帶有泥土味兒的野風吹來，隨風擺動的綠葉叢中，隱約露出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像是青年人，可仔細一看，似乎又老了點兒，他就是我的外公。

我的外公很健壯，又很能干，在田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他的精力仿佛不會隨著年紀的增長而消失似的。

記得兒時的某天，我一進外公屋里就四處轉悠，四下尋找，卻尋不到外公的蹤影，只見到桌上那碗微微冒著熱氣的白米稀飯。我恍然大悟，撒開兩腿朝屋外的小路跑去。剛下過一場雨，地上濕漉漉的，小路上彌漫著泥土的清香，菜葉上還閃動著晶瑩的露珠。腳下的方磚被黝黑的泥土糊住了，還長著綠油油的青苔，一腳踩下去，滑滑的，印出一個個深深淺淺的腳印。

穿過雞圈，眼前一亮，一望無際的田野呈現在眼前，熟悉的、不熟悉的蔬菜郁郁蔥蔥，綠得直逼雙眼。我四下張望，終于在一塊爛泥塘那頭一人多高的草葉里找到了忙碌的外公。他穿梭在亂草間，不知在干什么，只覺得他精神抖擻，渾身是勁。我沿著曲曲折折的羊腸泥路來到泥塘對岸，才發現爛泥塘里橫架著一根細細的竹竿。我很好奇，一腳就踩了上去，竹竿壓彎了，頓時，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往下一瞧，黑如墨汁般的臭水上漂著幾叢浮萍，還有幾只蒼蠅落在水面上享受生活。我心里直翻騰，想著千萬不能掉下去，這才注意到腳下的竹竿非常脆弱，踩一腳就吱呀吱呀響。我的心怦怦直跳，冷汗直冒，濕透了我的衣服。我死死地盯著彎得不成樣子的竹竿，視線模糊了，眼睛發酸，眼淚都出來了，不停地喘著粗氣。

“哎！你小心點兒！”外公洪亮的聲音傳了過來。我抬頭一看，只見他抹了抹汗，用手抹了一把黑白剛勁的頭發，正甩著雙手走過來。我心里一喜，腳下一滑，剎那間，感覺雙腳騰空，身子一歪，眼前的世界瞬間顛倒了，心“咯噔”了一下，一頭栽進臭水里。只覺得一種膩膩的感覺直刺入我的每寸皮膚，全身癢癢的。眼前不知是什么東西，好多泡泡和黑水蒙住了我的雙眼，或許是被垃圾埋起來了。我被惡臭熏得喘不過氣來，使勁兒翻騰著，我滿嘴都是爛泥，眼淚和臭水混在一起。這時，突然感覺身體一下子輕了，我吐了一口黑水和雜草，發現外公正托起我用力地向岸邊劃去，激起的水花濺了我一臉。他瞇著混濁的眼睛看了看我，若無其事地對我說“沒事”……

安頓好我后，他又沖到田里去了，我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屋里發呆。

在人生路上，外公一刻都不停歇，他對生活充滿熱愛，奮力勞作。我們已好久沒見面了，他現在一定還在田間地頭干活兒吧。外公走過的路，是奮斗拼搏的路，是越走越年輕的路。

教師點評

小作者以自己的視角來觀察外公，不論歲月如何變遷，外公走過的這條路，永遠那么年輕、充滿活力。文章選取生活中的真實片段，運用細膩的描寫，字里行間飽含“我”對外公的深情，使讀者產生了強烈的情感共鳴。同時，文章在謀篇布局上也前后照應，結構嚴謹。其實，我們身邊有很多值得抒寫的美好故事，所以我們應用心發現生活、感受生活和記錄生活。

（張琦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