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獨具匠心的地方斷代史
——評《南京通史·隋唐五代宋元卷》

◎ 張 羽

一部獨具匠心的地方斷代史
——評《南京通史·隋唐五代宋元卷》

◎ 張 羽

由南京出版社出版的《南京通史——隋唐五代宋元卷》，以地域南京為主線，將南京的地方史與全國歷史相聯系，從雙向互襯的角度，凸顯南京的政治歷史地位，敘寫南京經濟的發展變化，展現南京城市建設和南京城市面貌之變遷，突出南京歷史文化之特征，雖也存在不足之處，但瑕不掩瑜，仍為全面了解南京隋唐五代宋元時期歷史變遷的學術佳作。

《南京通史——隋唐五代宋元卷》概述

“以銅為鑒，可以正衣冠，以人為鑒，可以知得失，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司馬光《資治通鑒》卷196，第6494頁）初讀由南京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李天石教授及其學生等編著的史學著作《南京通史——隋唐五代宋元卷》，使筆者受益匪淺。該書于2016年9月出版，共分為四個部分，第一部分探討了隋唐時期南京的興衰和南京的文化教育，第二部分探討了五代十國時期南唐的首府——江寧府，第三部分探討了宋代江寧（建康）府的政治經濟與社會和江寧府的文化教育，第四部分探討了元代建康（集慶）路的政治經濟和文化教育，書后附有隋唐五代大事記表。

《南京通史——隋唐五代宋元卷》特色

該書為學術著作，以地域南京為主線，展現南京在歷史上的風云變幻，亦從南京的地域角度來看隋代至元朝的歷史特征，旨在推動南京地方歷史文化研究的進一步發展，并為從事南京地方歷史研究的學者提供借鑒，亦為熱愛南京歷史文化的讀者提供了解南京歷史的媒介。初讀該書，給筆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該書具有以下特色。

其一，將南京地方史與全國歷史相聯系，從雙向互襯的角度，凸顯南京的政治歷史地位。以南京政治歷史地位的變動來考察隋代至元朝全國政局之變動，以隋代至元朝全國政局之變動來展現南京政治歷史地位，是該書的重要特色。南京的政治歷史地位從隋唐至宋元時期經歷了一個升降起伏的過程，其過程大致為隋朝至唐前期歷史政治地位一落千丈，唐中后期及五代十國時期強勁崛起，宋元時期一越成為中國封建社會后期東南政治經濟文化重鎮。南京為南朝陳故都，隋朝開皇九年平定了南朝陳，建康便納入隋朝版圖。隋政府在石頭城設置蔣州，留兵鎮守，在廣陵設置揚州大總管府，以壓制建康作為六朝政治中心的地位，隋政府舉措直接導致了建康政治地位的下降。隋末唐初，杜伏威，輔公祏以丹陽（南京）為中心領導江淮軍由反隋到轉而反唐，江淮軍為唐軍平定，丹陽郡（今南京）納入唐朝版圖。武則天時發生徐敬業之亂，后為武則天迅速剿滅。唐玄宗時爆發了“安史之亂”，同時江淮地區爆發了永王李璘之亂，都被唐軍平定。李璘之亂后，江淮地區又爆發了劉展之亂，對江南地區的破壞較大。唐中后期江淮地區的經濟不斷發展，逐漸成為唐朝主要的賦稅來源地，“方今之急在兵，兵之強弱在賦，賦之所出，江淮居多”（劉昫等撰《舊唐書》卷123《第五琦傳》，第3517頁）。江淮地區的平穩發展，至唐憲宗時李琦叛亂被打破，李琦之亂被迅速平定，對金陵社會經濟的發展并沒有產生大的影響，但是此次叛亂表明了江南賦稅對唐中央的重要性，包括金陵在內的江南地區政治地位正在上升。唐末的金陵，先是處于淮南節度使高駢控制之下，后由張雄和馮弘鐸治理，但金陵最終為楊吳政權奠基者楊行密所控制。楊行密于天祐二年(905）“大城昇州，建大都督府，其子溥改為金陵府治”（周應合《景定建康志》卷15，第347頁），這表明楊行密統治下金陵的政治地位得到加強。徐溫專權時，楊吳的政治中心開始向金陵轉移，后楊吳政權為徐知誥取代，建立南唐，金陵為南唐都城，其政治地位隨著南唐的建立，得到進一步提高。南唐后為北宋所滅，金陵納入北宋版圖，北宋時期江寧府的政治地位和南唐相比有所下降。南宋時，由于北方受到金軍的軍事威脅，建康的政治和軍事地位日益重要。南宋聯合蒙古滅掉金朝，蒙（元）宋對峙，南宋放棄了建康城，建康納入元朝版圖，在元軍的侵略下，建康成為元軍南下的橋梁，最終滅掉南宋。元朝設置建康宣撫司，后改立建康路來管轄建康。該書從雙向互襯的角度，來展現南京歷史政治地位的變遷和全國政局之變動，可謂角度新穎。

其二，從經濟重心南移中展現南京城市經濟的發展變化。分析隋唐五代宋元時期南京的經濟發展狀況，離不開當時整個中國社會發展的大趨勢與相關歷史背景。在這一時期，經濟上最重要的莫過于經濟重心的南移，安史之亂以后，中國的經濟重心開始了南移，直至宋代完成了整個過程，江南地區成為全國經濟之重心。該書第一章第二節中集中論述“唐代的金陵經濟”，第三章第四節集中論述了“五代時期的金陵經濟”，第四章第六節集中論述了兩宋時“江寧府（建康府）的社會經濟”，第六章第三節集中論述了“元代建康路（集慶路）的社會經濟”。唐代金陵的農業、副業、商業與手工業都有很大的發展。農業中，農田水利獲得了持續的發展，如丹陽的練塘和句容的練巖湖，是金陵農業發展的重要促進因素；副業中，金陵的制茶業、制酒及制醋業也都有很大的發展；商業中，酒肆業、藥材業等的發展以及夜間商業活動的出現，表明商業交換的活躍；手工業中，造船業、冶鑄業、制筆業、絲織業、漆器業都有很大的發展。五代時期金陵地區的經濟逐漸恢復并發展，重新確立了在江南地區的經濟、文化中心地位。經過楊吳、南唐兩代統治者的恢復發展，金陵經濟得到迅速發展。兩宋時期是中國社會經濟迅速發展的時期，此一階段，江寧府（建康路）的農業、手工業、商業與交通運輸業都得到了快速的發展。在宋蒙對峙期間，江南的經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但蒙元平宋后建康的經濟逐漸得到了恢復。綜上，我們可以看出經濟重心的南移對南京經濟持續發展的影響，該書在經濟上把握經濟重心南移的主脈，來凸顯南京經濟之發展變化，可謂重點突出。

其三，涉及的領域之廣，范圍之大，但廣中亦突出南京歷史文化之特征。全書以三章一節的篇幅敘寫了南京在隋唐五代宋元時期的文化教育情況，第二章闡述了“隋唐時期金陵的文化教育”，第三章第五節闡述了“五代時期的金陵文化”，第五章闡述了“兩宋時期江寧府（建康府）的文化教育”，第七章闡述了“元代建康路（集慶路）的文化教育”。隨著經濟重心的南移，文化重心也隨之南移了，并最終在南宋時完成了南移的歷史過程。唐詩在整個唐代異常的瑰麗奪目，當唐詩遇見“江南佳麗地”的金陵，更是促進了金陵懷古詩詞的發展。如李白的“鳳凰臺上鳳凰游，鳳去臺空江自流”，劉禹錫的“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等，成為千古流傳的佳作。隋唐時期金陵的佛教、道教有很大發展，杜牧在《江南春》中寫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可見當時宗教之興盛。五代時期，戰亂頻繁，因而史學家稱這一時期“禮崩樂壞、文獻俱亡”（陸游撰，李建國點校《南唐書》卷13《儒者傳上》，第5347頁）。隨著文化重心的南移，南方文化的發展越來越突出。南唐時形成了“以金陵為中心的江淮文化區”（薛政超《五代金陵史研究》第115頁）。宋代是中國文化的極盛時期，宋朝在中國古代的教育、科技、文化發展史上，有著突出的重要地位，“華夏民族之文化，歷數千載之演進，造極于趙宋之世。”（《陳寅恪先生文集》卷2，第245頁）蒙元代宋，戰爭不斷，但對江南地區造成的影響卻不大，江南地區的文化教育設施雖有破壞，但又可以迅速恢復，元代統治者推行“漢化”政策，崇尚儒學，江南地區的文化也得到快速的恢復發展。元代南京的書院也有了進一步的發展，如明道書院、江東書院、南軒書院、昭文書院等。元代統治者對宗教采取比較寬容的政策，因而此時宗教也到了很大的發展。如元初，在全國盛行的主要是道教，建康地區有名的道觀有大元興永壽宮、乾元觀、洞真觀等。元代金陵文學也有長足的發展，如“元雜劇”為戲曲的發展增添了不少色彩，元代金陵懷古詩詞亦為中國詩詞的發展增添一抹新綠。綜上，可以看出該書對隋唐五代宋元時期南京文化發展的敘寫中，突出南京地域文化的特色，展現南京文化發展的脈絡，雖有波折，但一直處于向前發展的趨勢中。

其四，全面詳細敘寫了南京城市建設，展現南京城市面貌之變遷。該書以三節的篇幅來展現南京城市面貌的變遷，第一章第三節敘寫了“隋唐時期金陵城市面貌”，第三章第三節敘寫了“南唐都城”，第四章第七節敘寫了“南宋時期的建康城”。隋唐時期的金陵城市經歷了六朝故都的破壞與廢棄，隋平南朝陳后，建康城遭受“平蕩耕墾”（魏征、令狐德棻撰《隋書》卷31《地理志下》，第876頁）“及陳亡，建康為墟”（魏征、令狐德棻撰《隋書》卷23《五行志下》，第646頁）。此時，六朝宮城雖遭破壞，但建康城的個別宮殿曾作為地方政府的治所，如陳朝的安德宮。隋末，建康故宮也曾成為隋煬帝的行宮——“丹陽宮”。對于隋唐時期金陵的城市布局，該書對金陵城的工商業區和居民區，水道分布與水路交通進行了詳細的考察。五代十國時期，南京城獲得了發展的機遇，先后成為楊吳和南唐的都城，楊吳和南唐立國時期對南京城垣進行了建設。該書詳細考察了此一時期南京都城與城墻的建設，考察了筑城的時段，共五次。亦考察了城市的布局。至南宋時，建康城邑又經歷四次修建，城市得到進一步的完善。該書對隋唐五代宋元時期南京的城市建設進行了詳細的考察，展現南京在歷史上的城市變遷面貌，是為該書的又一大特色。

讀《南京通史——隋唐五代宋元卷》感想及幾點問題

讀完該書，使筆者受益匪淺。其一，該書不僅引用了大量史料，而且論證詳實，有理有據。該書嚴謹的研究方法和態度為筆者以及各位學者從事歷史研究提供了借鑒，從事史學研究有一分的證據方可說一分的話。其二，該書使筆者全方位地深入了解南京在隋唐五代宋元這一時期的歷史狀況，有助于從事南京地方歷史研究的學者和熱愛南京歷史的讀者建立完整的南京歷史知識構架。其三,該書促進了南京地方史研究的發展，彌補了南京缺乏地方通史性著作的缺憾，同時進一步豐富了南京歷史文化的內涵，有助于推廣和傳播南京地方歷史文化。

在閱讀的過程中也發現幾點問題，鑒于筆者能力有限，這幾點問題仍待商榷。首先該書相對于已經出版的《六朝卷》《明清卷》與《民國卷》，參考的學術成果相對較少，這可能與史學界對南京隋唐五代宋元時期的研究較薄弱有關。其次，在篇章結構上，對“五代時期的金陵文化”的考察，只是放在“五代十國時期南唐的首府——江寧府”一章中進行論述，相對于隋唐、兩宋、元代時期文化教育方面的考察，力度弱了一點，可單獨成一章。以上幾點問題對本書的價值并無大的影響，瑕不掩瑜。總體而言，該書是一部學術價值很高的著作，是為撰寫具有鮮明特色、內容豐富、史料詳實的南京地方斷代史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