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冀平漢語論集》評介

史維國 尹若男

（黑龍江大學文學院 黑龍江哈爾濱 150080）

《呂冀平漢語論集》評介

史維國 尹若男

（黑龍江大學文學院 黑龍江哈爾濱 150080）

《呂冀平漢語論集》是我國著名語言學家呂冀平先生發表在報刊上有關漢語問題的結集，輯錄呂冀平從1949年至2001年間的重要會議或期刊論文36篇，書評或讀后感7篇，書序7篇，回憶文3篇，共53篇。文章從呂冀平先生為現代漢語語法、語言規范、語文教學所做出的貢獻以及學識淵博，淡泊名利，澤被學界4個方面全面評價了呂先生幾十年以來作為優秀的語言學家、教授、博導及學科帶頭人所創造的豐富的學術和育人成果。

《呂冀平漢語論集》；漢語語法；語言規范；語文教學

《呂冀平漢語論集》（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年2月第1版）輯錄了我國著名語言學家呂冀平先生發表在報紙期刊上的文章50余篇，基本收錄了呂先生漢語研究方面的所有學術成果。文章以嚴謹的論文為主，也有一些篇幅較短的散文。呂先生將論集名字原定為《螢燭集》，其本意是“愿以螢燭，增輝重光”。論集的文章共分為六組，每組按發表年代先后排序。第一組主要是對漢語語法、讀音和釋義的理論性的探討，共10篇。第二組主要是對漢語知識的解說和語言文字的分析，共13篇。第三組主要是從理論和實踐兩個方面對漢語規范化問題進行探索，共5篇。第四組主要討論語文教學或如何提高語言文字的修養問題，共8篇。第五組主要是對一些語言學專著、論文以及相關刊物的評論或讀后感，共7篇。第六組主要是呂先生為一些漢語著作作的序言，共7篇。最后附上3篇回憶文。文章所涵蓋的內容非常廣泛，涉及漢語研究的多個方面。既有對語言理論的研究，也有對語言實踐的引導，是呂先生從事漢語教學與研究五十多年來的成果。從中我們可以學到呂先生是如何發現問題和解決問題的，其中的研究方法無論是對語言文字工作者，還是對想要學習研究語言文字的讀者，都極具參考價值。

一、為現代漢語語法研究做出貢獻

呂先生師從呂叔湘，早年主要的研究領域為現代漢語語法學，并做出大量的學術成果。《呂冀平漢語論集》共收錄語法研究方面的論文19篇，在所有研究方向中所占比例最大。關于語法的研究既包括理論性的探討，也包括實踐上的表達與應用。

（一）理論上的探討。有關漢語語法的理論性探討的文章共8篇，主要是關于句法的分析，篇篇精妙。其中，最有影響力的當屬1955年7月發表于《語文學習》的《主語和賓語的問題》。在文中，呂先生通過大量的實例否定了傳統的單一地按照意義或結構確定主賓語的方法，提出“分析句子必須充分地重視結構，但如果脫離了意義，極端地發展下去，也必將陷入形式主義的泥坑里去。”呂先生提出的問題很尖銳，他引舉典型的材料，采取極為細致的分析，從根本上對漢語的句法分析提出質疑，很快引發了漢語語法學界的第二次大討論“漢語主賓語問題討論”。呂先生作為這場討論的主要參與者，使語法學界普遍認識到在句法分析中應堅持形式和意義相結合的原則，同時啟發人們進一步探索與分析漢語復雜多樣的句型句式。呂先生后又發表《從兩個方面看動詞謂語句的構成》《對于〈主語的定義及其在漢語中的應用〉的商榷》等文章，其觀點之鮮明、分析之細致引起了語法學界的廣泛重視。

在1957年漢語語法學界關于“單復句問題的討論”中，呂先生與郭冀舟、張中行合寫了《單句復句的劃界問題》，大膽地對前輩們劃分單復句的標準提出質疑，提出了頗有見地的觀點。并強調要想搞清楚單復句的化界問題，必須要對語言做全面的調查，且得出結論后必須要檢驗，保證前后不矛盾，能夠自圓其說。這對于我們現在的科學研究仍具有很強的借鑒意義。

1979年,呂先生的長篇論文《兩個平面,兩種性質:詞組和句子的分析》在《學習與探索》上發表,這是他學術生涯中第二次創作高峰的開端。傳統句法分析中，把詞組和句子看做是同一平面上的東西，從同一的角度，用同一的術語，按照同一種性質來分析。呂先生在這篇論文中，對這種分析方法提出了質疑，并明確提出，在進行句法分析時，應該對語言單位和言語單位進行區分，詞組是靜態單位，是語言單位，句子是動態單位，是言語單位。語言單位內部只分析語義關系，言語單位則涉及話題與陳述、自足與不自足等問題。并通過具體實踐論證了自己的觀點，有理有據，對句法分析中的一些敏感的老大難問題進行了開拓性的探討，在語法學界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二）實踐上的表達與應用。關于實踐上的表達與應用的文章共11篇。涉及的內容范圍很廣。關于表達，在《原因和理由的表達》一文中，涉及到表示原因和理由的句子的種種情形，強調原因和理由的表達主要是虛詞的有無以及虛詞的選擇，以及“因”和“果”不同的排列次序所產生的不同的表達作用。在《假設和條件的表達》和《比較和選擇的表達》中，談到了假設和條件以及比較和選擇的多種多樣的表達方式，并通過大量的舉例詳細進行了說明。關于句法結構，在《動賓結構做補語》中，主要關于如何辨別動賓結構和動賓結構做補語的動補結構提出了兩點自己的見解。在《并列結構的搭配》中，主要談到并列結構內的各個成分同外部詞語的搭配，即并列結構如何應用。關于詞類，談到了副動詞，即現在我們所說的介詞，以及名詞、動詞和形容詞的用法。

《語法修辭四講》是在1972年秋為哈爾濱日報社舉辦的“語法修辭講座”講課的講稿，其中包括如何做到寫文章準確，鮮明，生動；對多義詞、同義詞、成語和歇后語的意義的準確理解；句子、句子成分及其搭配；寫作中對修辭的恰當運用。內容詳實，閱讀之后獲益良多。《邏輯·語法·修辭》中主要強調利用好邏輯、語法、修辭三者的關系，以此加強寫作基本功。

除了對語法方面的研究外，還有關于釋義研究的文章2篇，讀音研究的文章1篇。1964年發表于《中國語文》的《古籍中的“破音異讀”問題》曾引起熱烈的討論。呂先生認為無論從理論還是教學角度，在今天的古漢語教學中，都沒有必要再堅持“破音異讀”，他通過大量的舉例，以及對各家通行讀物的對比，理論與實踐相結合，論述得有理有據。并提出破音異讀的原則：約定俗成的同時考慮減輕學習負擔。《慣用語的劃界和釋義問題》主要談到如何界定慣用語的內涵和外延，以及如何解決慣用語的詞典釋義問題。《從“白宮”說到“母猴”》則是一篇散文，以活潑的筆觸分析語言文字的運用，通過對“白宮”和“母猴”釋義的分析，意在告訴我們在理解詞語的時候切忌望文生義。

二、為語言規范做出貢獻

除了語法研究外,呂先生在漢語規范化領域也有一定的造詣。《呂冀平漢語論集》共收錄漢語規范方面的論文5篇。十年動亂使我國書面語語文質量嚴重下降，呂先生及時地意識到消除語言混亂、加強漢語規范化的重要性。早在1978年的蘇州會議上,他就提出了相應的意義與途徑。80年代中期以后,呂先生開始把研究轉向語言規范問題方面。他帶領一批中青年后起之秀成立了一個主攻漢語規范研究的學術群體，他與他人合寫論文，并承擔相關課題，產生了大量的學術成果。

他在1985年發表于《中國語文》的《當前漢語規范工作中的幾個問題》一文中,詳細論證了語言規范和語言發展的辯證關系,強調了語言學家在規范化工作中應發揮主觀能動性，提出“效率原則”作為語言規范化的標準，據此探討了一系列關于語言規范的問題，并針對客觀現實對加強規范化工作提出四點建議。《語文規范工作40年》對建國40年后的漢語規范化工作進行回顧與總結，并從宏觀上把握，提出了加強和改進語文規范工作的重點。首先語言文字工作者應發揮其專家作用，做好表率，在加強理論知識的基礎上做到理論與實踐并重，抓好基礎教育，傳播媒體和出版機構也應把好關，多方并重，才能做好規范化工作，提高全民語文素養。這在今天看來，對我們仍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90年代,以呂先生為負責人的課題組完成了全國哲學社會科學“八五”規劃重點課題“當前我國語言文字使用上存在的問題及其規范化對策的研究”,并通過了國家鑒定，出版于2000年的《當前我國語言文字的規范化問題》一書即為該課題的成果。論集中的《對漢語規范化的總體認識》一文即為該書的《引論》，該文詳細闡釋了語言規范化的重要意義，歷史發展以及原則等，并從實踐角度提出了規范化工作的當務之急，具有極為突出的價值。

三、為語文教學做出貢獻

除了漢語語法和語言規范化研究，呂先生還對語文教學做出了很大貢獻，他曾參與“暫擬漢語語法教學系統”(簡稱“暫擬系統”)的制訂和中學《漢語》課本的編寫。早在此之前，呂先生就已在1949年于《教學研究》上發表了文章《關于語文規律的我見》，這是呂先生關于漢語問題的第一篇文章。他在文章中闡釋了對語文規律的認識，他認為語文規律并非思想內容，而是一種科學，是物質高度發展的產物，會隨著事物的發展而發展。語文規律與技巧互相作用，互相推動。因此呂先生根據語文規律提出在實際語文教學中的幾點設想，強調了要學以致用，要讓同學不僅懂，還要懂得如何應用。《普通話和語文教學》一文中，呂先生極力推廣普通話教學，認為無論是語言課還是文學課，語文教師都應端正思想，擔負起推廣普通話的重任，從而促進語文教學的發展。在《漫談語文教學》中，呂先生呼吁廣大語文教師深入地研究語文教學的規律，尤其要把“學校語法”放在重中之重。在《語言能力的培養問題》中，呂先生對重語言知識傳授，輕語言能力培養的現狀進行否定和批判，強調語言習得的重要性，提出要在選擇規范性的教材的基礎上，引導學生多讀多寫，從而促進語言能力的提升。

四、學識淵博，淡泊名利，澤被學界

呂先生學識淵博，治學嚴謹，功底扎實。早年讀大學時從事理工科的研究，后因現實所趨，擔任高中語文教師，逐漸對語言學產生濃厚興趣，并潛心鉆研，得到語言學泰斗呂叔湘的賞識，轉向語言文字方面的研究。曾先后擔任黑龍江省社會科學聯合會副主席，黑龍江省語言學會理事長，全國哲學社會科學“七五”規劃語言學科組成員、“八五”規劃語言學科組副組長等職務。呂先生把漢語研究作為終身的事業，矢志不渝、筆耕不輟。他認真研讀語言學專著和語文課本，由此寫出很多書評和讀后感，對很多問題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而且甘于奉獻，樂于為他人作序，如葉長蔭、詹人鳳、張中行、王鐵民、常純民、戴昭銘、王樹聲、侯敏等。且評述到位，客觀公允，令人叫絕。另外，呂先生還寫了一些回憶文，表達了對恩師羅明哲的感激與思念，回憶了葉圣陶、呂叔湘等大師們的諸多軼事，用平實的語言向我們展示了一代宗師的偉大品格，情感真摯，我們由此領略到呂先生非凡的寫作功力。

呂先生不但學術方面值得稱贊，道德品質也堪稱楷模。“淡泊明志，寧靜致遠”形容呂先生再合適不過了。呂先生空閑時潛心鉆研學術，對于很多應得的地位與榮譽卻一再辭讓。對于諸多采訪，也總是堅決拒絕。但對于誠心求教者，卻積極接待，一談幾個小時也不覺得厭煩和勞累。他以身作則、為人師表，經常教誨弟子要“踏實認真”，這已成為呂先生所開創的學科代代相傳的座右銘，值得我們永遠銘記。

50年的鍥而不舍，50年的筆耕不輟，成就了我國著名語言學家——呂冀平老先生在漢語研究方面的卓越成就。靜心通讀了呂先生的《呂冀平漢語論集》，獲益匪淺，寫出來與讀者同享，希望能給大家啟迪與幫助。呂先生雖然已經離我們而去，但他老人家嚴謹的治學態度，高尚的人格品德以及豐碩的學術成果于我們來說是不可多得的寶貴財富，值得我們用一生去學習與追求。

[1]呂冀平.呂冀平漢語論集[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

[2]戴昭銘.淡泊寧靜道始行——記呂冀平先生[J].學術交流，1999（2）.

[責任編輯 靳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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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5-0438（2017）09-0156-03

2017-03-10

史維國（1980-），男，黑龍江密山人，黑龍江大學文學院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漢語史、語言調查與語言規劃、對外漢語教學等；尹若男（1994-），女，黑龍江哈爾濱人，黑龍江大學漢語言文字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字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