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詞中的梅花意象

【摘要】梅花作為歲寒四友之一，象征著不屈的精神。在傳統的文學作品中隨處可見，描寫梅花的詩詞也枚不勝舉，王維、李商隱、白居易、劉禹錫、柳宗元、王安石、陸游、等諸多大家都曾有詠梅之作。在女詞人李清照所有寫花的作品中，對梅花的描寫占了很大的比例。梅花詞的創作時間不一，所以女詞人在梅花詞中寄寓的情懷和梅花的意象也不同。

【關鍵詞】李清照；梅花；意象

一、青梅靈巧生動

蹴罷秋千，起來慵整纖纖手。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

見客入來，襪刬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點絳唇·蹴罷秋千》

這首詞的作者身份備受爭議，有認作是無名氏，有認作是蘇軾詞，也有認作周邦彥詞。在收錄的時候，題目也各有不同，一作《秋千》，一作《佳人》。這些誤解和爭議皆因當時封建思想所致，歷代文人名士均認為李清照一女子之身，不可能做出如此出色生動，不拘禮法的詞，于是武斷地將作者冠以其他男性文人的名字。全然無視了李清照少年時期就已經作出了《如夢令》這樣瀟灑自如的游記詞，也曾日暮劃船晚歸，也曾“沉醉不知歸路”。由于男性文人的性別固化思維，導致這首詞直到現在才被確認為李清照所作。

作《點絳唇》時的李清照尚且待字閨中。詞中少女不遵當時的禮法，未婚待嫁之身“見客入來”，雖是有回避的行為，還是有“倚門回首”輕佻失禮之舉。再結合李清照婚后的“云鬢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減字木蘭花》）和“眼波才動被人猜”（《浣溪沙·閨情》）之句，可以看出李清照天性直率，從不壓抑自己的感情，這時候的“梅”是青澀的，是生動的，是俏皮的，是洋溢著愛意的。

李清照對蕩秋千這一娛樂活動是非常喜歡的，《浣溪沙·淡蕩春光寒食天》亦有“海燕未來人斗草，江梅已過柳生綿。黃昏疏雨濕秋千。”之句，與適齡的女伴斗草、蕩秋千、嬉耍，至黃昏時分下起小雨，大家圍坐一團賞窗外的江梅、柳絮。李清照的少年時代是非常輕松愉快的，這也造就了她的靈動，在今后的人生中，無一物不可入詞，詞中無一物不動人。

二、寒梅自信自愛

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點綴瓊枝膩。香臉半開嬌旖旎，當庭際，玉人浴出新妝洗。

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瓏地。共賞金尊沈綠蟻，莫辭醉，此花不與群花比。《漁家傲·雪里已知春信至》

李清照與趙明誠的婚姻，堪稱是千古一佳話。新婚不久的這對夫妻生活中不單單是相敬如賓，更多的是錦瑟和鳴。如在《減字木蘭花》中的新嫁娘李清照，“賣花擔上，買得一枝春欲放”，雖然口中自貶道“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但是卻信心十足的“云鬢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夫妻二人恩愛有加，互相尊重，在發生趙明誠的“天臺之遇”、“縋城宵遁”一系列事情之前，也許是李清照最幸福的一段時光。雖是已嫁做人婦，但是李清照依然帶著自幼養成的自信，香臉半開、玉人出浴這些風光旖旎的美好，李清照寫來輕松生動。“造化可能偏有意”，此處當是造化對女詞人的偏有意。前面內容均是最后一句的鋪墊，“此花不與群花比”，與《詞論》內容結合來看，這是基于李清照對自己樣貌、家庭、人品、才情十萬分的滿意自信才有此一句。

三、落梅惆悵難舒懷

父親李格非“以黨籍罷”，恃才傲物的李清照也遭受了黨爭株連。新婚不久就被迫離京，與丈夫兩地分居。這時候的紅梅被寄寓了無限的深意。《玉樓春·紅梅》便有“未必明朝風不起”之語，對失意的李清照來說，所賞的梅花“但見包藏無限意”，除了小酌解憂之外，李清照并未徹底被現實的打擊所折服，她依然懷著一股不服輸的傲氣堅持著自我。

除此之外，《小重山·春到長門春草青》中的江梅酸澀，被女詞人寄寓了閨怨的氣息：“二年三度負東君，歸來也，著意過今春。”與蘇軾的《紅梅》詩“年年芳信負紅梅”有異曲同工之處。這首詞約作于1128年，明誠去世前一年，這時李清照初到江寧，明誠任知江寧府。此時的李清照與趙明誠之間已經不復琴瑟和諧之貌，趙明誠宦海浮沉，又有天臺之遇，李清照對其也有頗多怨言。早在宣和三年（1121），趙明誠任萊州知州，李清照前往奔投，反遭冷待，作《感懷》詩抒懷，“寒窗敗幾無書史，公路可憐合至此”首聯以袁術遭遇自況，頸聯則講述了趙明誠的做派，“青州從事孔方兄，終日紛紛喜生事。”最終自己靜坐房間內，坐對古人不寂寥“靜中吾乃得至交，烏有先生子虛子。”

明誠病逝，李清照再適張汝舟，未幾反目，在《孤雁兒》中，李清照折得一枝梅，卻無人可與共賞：

序：世人作梅詞，下筆便俗。予試作一篇，乃知前言不妄耳。

藤床紙帳朝眠起。說不盡，無佳思。沉香斷續玉爐寒，伴我情懷如水。笛里三弄，梅心驚破，多少春情意。

小風疏雨蕭蕭地，又催下千行淚。吹簫人去玉樓空，腸斷與誰同倚？一枝折得，人間天上，沒個人堪寄。

四、探梅不忘思故國

“春歸秣陵樹，人老建康城。”“試燈無意思，踏雪沒心情。”（《臨江仙·庭院深深深幾許》）

在宋室南渡之后，李清照的命運也多舛坎坷起來，畢生珍藏的古玩畫卷毀于金禍，羨煞旁人的天作之合也陰陽相隔，這一切悲劇的源頭都是北宋的滅亡。“每逢佳節倍思親”，李清照是有著士大夫情懷的文人，在《蝶戀花·上巳召親族》中，李清照與族人齊聚的時候，居然生出了“懨懨”的情緒，非是對族人不親不愛，而是因為對故土的思念導致的。“空夢長安，認取長安道。”想回到家鄉的愿望在心底蠢蠢欲動，但是戰火依舊，一切都是空談，李清照就在顛沛流離中，在胡塵里“南望王師又一年。”雖然相聚的時候也是觥籌交錯，也是“酒美梅酸”，但是對女詞人來說，“醉里插花花莫笑，可憐春似人將老。”生命就這樣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回歸故土的稚子之心也漸漸滄桑。

在另一首《永遇樂·元宵》中，李清照憶起舊時光“中州盛日，閨門多暇，記得偏重三五。”對元宵佳節熱鬧的向往，對故國的哀思，令她在痛苦糾結中掙扎。最終只得“不如向，簾兒底下，聽人笑語。”

由于李清照內心的苦悶，在《攤破浣溪沙》（徐培均本《李清照集箋注》題作《山花子》）中，梅蕊也成了惡俗不堪的了，不再是鮮明輕快，也不再有著萬般情懷，“梅蕊重重何俗甚，丁香千結苦麄生。”透過“何俗甚”的梅蕊，“苦麄生”的丁香，看到的確實心結重重，苦楚萬千的作者內心，諸般景致在作者眼里，都是“熏透愁人千里夢”的存在，都是無情的外物。

五、結語

李清照所有寫花詞中，梅花詞有11首之多。這11首梅花詞貫穿了她的一生，見證了她的少年、青年、晚年的悲喜，每個時期的梅花，都被寄寓了不同的意象。有喜有悲，有愛有怨，有孤寂有喧囂，有和平年代的歲月靜好，也有戰亂流亡中的惶惶不安，通過這些作品，我們看到了一個情緒多變、活生生的宋代著名女詞人，而非臉譜化的一尊雕塑。

【參考文獻】

[1] 張彩霞. 論李清照詞花意象[J]. 惠州學院學報： 社會科學版， 2002，22（4）.

[2] 褚斌杰. 李清照資料匯編[M]. 中華書局， 1984，6.

[3] 徐培均， 箋注. 李清照集箋注[M].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3，4.

[4] 陳祖美. 李清照作品研究賞析[M]. 巴蜀書社， 1992.

【作者簡介】

徐蔭龍（1988—），陜西安康人，西藏大學文學院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唐宋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