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辰辰
進入21世紀,我國兒童文學方面的創作持續升溫,兒童的文學教育也成為令人關注的課題。兒童文學作為一種傳統的文學樣式,在人們兒童階段以及成長過程中發揮著極其重要的作用。但長期以來,大學中文院系里缺乏比較好的兒童文學的課程,甚至師范院校也不開兒童文學的課程。國內目前也缺乏理論比較完善且具有可持續性、普及性的教材。譚旭東的《兒童文學概論》填補了這一時期兒童文學理論教材的空白。
譚旭東,當代詩人、作家、文學評論家、兒童教育專家。出版詩、散文、小說、童話和寓言等60多部,譯著40多部,文學理論批評著作10多部。文學理論著作《童年再現與兒童文學重構》獲得第五屆魯迅文學獎,為國內唯一以兒童文學理論獲得該獎的學者。
《兒童文學概論》由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出版,并被列入“新編21世紀中國語言文學系列教材”系列,這也是一套目前國內最權威也最全面的中文專業教材,囊括了童慶炳主編的《文學理論》、王一川的《美學原理》等被廣泛采用的中文專業權威教材。其中,譚旭東所著的《兒童文學概論》是唯一由個人獨著的理論教材,是教材系列的補位之作,填補了兒童理論教材方面的空白。《兒童文學概論》共31萬多字,分為緒論、兒童文學的基本內涵、兒童文學的生產與傳播、中國兒童文學概述、外國兒童文學概述和兒童文學各種文體等六部分,綜合闡述了兒童文學的基本內涵,引導讀者多視角地理解兒童文學,并論述了兒童文學生產與傳播的多種方式,梳理了中外兒童文學的歷史淵源、發展軌跡。此外,該著作重點介紹了兒童文學各種文體創作的情況、特點及其不同的發展軌跡,并對一些代表性的作品進行解讀分析。其后還附錄了兒童文學作品選讀,同時給出了當代中國兒童文學經典100部供讀者參考。綜觀《兒童文學概論》,該著結合了兒童文學理論的宏觀講述與作品的微觀闡釋,作為一本教材,理論方面與教學應用全面兼顧,從多重文化視閾出發考察兒童文學,體現了作者歷史縱深與現實思考的多維追求,值得肯定;但同時也存在一些值得改進的問題。
一、文學理論的宏觀講述與作品的微觀闡釋
從《兒童文學概論》(以下簡稱《概論》)的體例編排上來看,其不僅涵括了兒童文學理論的宏觀講述,同時對涉及的作品做了詳盡的文本闡釋,宏觀與微觀結合。
從結構來講,全書將兒童文學的基礎理論、綜合概述、文本分類及分析等作為論述展開的要領,章法嚴謹,論述清晰,既有宏觀的理論講述,又有微觀生動的案例與文本分析,打破了以往很多兒童文學概論類教材文學概論型的索然無味的單純理論介紹,突破了許多教材從文體論來梳理學科發展的習慣,全面中可見具體,脈絡清晰。
首先,《概論》對兒童文學的相關理論作了系統全面的講述。如果只是分門別類的以不同的文體分類來介紹兒童文學,不免太過瑣碎、繁雜;如果只是對兒童文學的基本理論泛泛而論,那就會變得抽象無實。因此怎樣既做到有高度的理論概述,又能使讀者學得具體知識,是《概論》所要琢磨的首要問題。不得不說,《概論》從兒童文學的基本內涵切入,涉及美學、教育學、傳播學等多個方面,探究兒童文學的美學特征、文化價值、教育價值,引導讀者多視角地理解兒童文學。更為重要的是,《概論》并不把兒童文學局限于中國或者是當代的范疇,而是綜照中外兒童文學的歷史淵源與發展軌跡,打破了一直以來單純的基本理論介紹,對兒童文學的發生及發展軌跡,特征與價值,生產與傳播以及文體特征進行了系統的梳理與闡釋,使讀者更全面更系統的了解兒童文學的歷史狀況和當代特點、基本原理等,更為系統地掌握兒童文學的相關理論知識。
其次,《概論》對具體文本做了詳盡的闡釋用以輔佐理論,這表現在對基礎理論的多角度闡釋與對于具體文本的細剖兩個方面。一方面,在基礎理論部分,《概論》不是孤立考察兒童文學,而是把多角度、多方位的探討兒童文學的基本內涵,對兒童文學的定義與內涵做了具體的闡釋,細致的分析了兒童文學語言、形象、意蘊等特征以及兒童文學的文化價值、教育價值等。在介紹了兒童文學的相關基礎理論、闡釋了兒童的藝術特征及價值之后,譚旭東從歷史的角度切入,把握中外兒童文學的發生與發展軌跡以及中外兒童文學的歷史淵源等,系統的探討了兒童文學的藝術起源和發展演變;另一方面,譚旭東對兒童文學的各種文體進行了細致的區分,從童話、兒童小說、兒童散文、兒童詩、科幻小說、繪本、兒童戲劇、寓言、兒歌等九種文體出發,探究各類文體的特征、發展軌跡等,并結合生動具體的文本實例對各類文體的藝術特征進行分析。此外,《概論》在對各種文體進行專題論述和介紹時,打破了傳統的兒童文學概論統一論述的寫法,考慮了內容的新鮮性、生動性,并突出了每一個文體的自足性,把各類文體與具體案例分析對應起來,注重理論與創作實踐的聯系,力求觀點與材料的有機統一。《概論》無論是對基本原理的論述,還是對于各種文體的分析,都注意盡量避免過多的從理論到理論的抽象論證,而是緊密聯系兒童文學現狀、發展趨勢和作品的成敗得失,來認識、把握和揭示兒童文學各類文體的特征以及其自身規律。比如,對“童話”這一集合了民間故事與人類智慧的文體,作者通過對具體作品的評析,對童話幻想性、敘述性、變形性、象征性等特征作了生動的、有說服力的闡述,把創作實踐的經驗上升為理論,理論分析與作品結合,使得文學理論更明白易懂。從《概論》所涉及的具體文本來看,《概論》對各類文體分析研究之具體,論述材料之翔實,說明《概論》對文體分類并非泛泛之論,而是建立在扎實的基礎之上,是作者長期積累的結果。
二、理論化與教學應用的全面兼顧
《概論》作為一本專中國語言文學系列教材,除了介紹兒童文學的相關知識外,呈現出既有系統化的理論又適用于教學的特點。
在知識體系的設計和專業知識的介紹上,譚旭東特別注重理論知識和藝術分析的結合,將理論與一系列的具體文本分析結合,以具體的文本分析來推動對各類文體以及兒童文學總體特征的認識和把握,既增強了《概論》的可讀性,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高讀者的鑒賞水平。
《概論》非常重視其作為一本教材的應用性。首先,過去的兒童文學概論教材,大部分和童慶炳主編的《文學概論》敘述語氣接近,章節設計也很接近,因此這類書作為教材理論性強而缺少實用性。《概論》不再是晦澀生硬的闡述,語言簡潔明了,通俗易懂;加之作者有一定的文字功底,文字簡練生動,行文流暢,可讀性強。如一些兒童文學教材對兒童文學下定義時經常從“兒童本位論”、“兒童年齡分層”的角度出發,晦澀難懂,需要讀者另外去做大量的功課才能明白,而譚旭東于兒童文學的定義則簡單明了,將兒童文學放到現實生活語境中闡釋,更具現代意味;其次,《概論》對兒童文學的課程有很強的實用性,不僅可以作為本科的教材,還可以指導語文教師。值得注意的是,《概論》每一小節之后都有延伸閱讀,列舉了一些重要的參考資料,有助于讀者拓寬思路。除此之外,《概論》每一章之后都會有思考題,在教師布置作業方面提供了很大方便,也給了學生很大的思考空間。《概論》還涉及了文學理論批評與兒童文學作品評論等方面的知識,這對一些兒童文學創作愛好者而言,可以在其創作中起到引導作用;最后,《概論》有很強的問題意識,教材針對21世紀以來出現的諸多現象和問題提出新的看法,從而達到指導兒童文學創作、教學與研究的目的。
三、歷史縱深與現實思考的多維追求
《概論》從歷史的縱深切入,對中國兒童文學的發展探源,將兒童文學的發展分為四個階段,沿著兒童文學發展的軌跡探求不同時代其獨有的時代特征和審美追求。《概論》從兒童文學這一特定的內容出發,多向度、多側面、多層次地研究分析了兒童文學的發生、發展軌跡以及其現狀,并將外國兒童文學的發展歷程納入進來,探究中外兒童文學的歷史淵源與發展軌跡,把兒童文學放在整個世界的歷史進程中,放在物質和精神的廣闊背景下探索、揭示兒童文學的特殊規律。
《概論》還對當下兒童文學的發展現實進行了思考。《概論》縱觀中國當代兒童文學的創作,觀照外國兒童文學的發展,回歸中國當下,針對21世紀以來出現的諸多現象和問題提出新的看法。《概論》指出兒童文學在理論批評方面以及中國兒童文學的發展方面所存在的諸多問題,并提出了自己獨特的看法與建議。首先,《概論》注意到了進入21世紀以來中國兒童文學理論批評與作品評論的“失語”和滯后現象,并對此提出了自己重建兒童文學理論批評以及兒童文學評論及寫作等方面的見解:兒童文學理論批評應突破“本質主義”的圍欄,從單純的審美批評走向審美批評和文化研究的相互借重,同時應“開拓新視野,實現話語更新”“采用新方法,構造新景觀”“抓好隊伍建設,形成學科優勢”,為兒童文學批評重新走上兒童文學發展的前臺而發揮建設性的作用指明了道路;其次,《概論》在觀照中國兒童文學發展的同時,對兒童文學進行了多維思考,指出當代兒童文學創作過度商業化,電子閱讀威脅兒童文學創作、出版和閱讀,兒童文學獎的設置欠公平,中國兒童文學落后于外國兒童文學等諸多問題,以引起兒童文學界、少兒出版界和兒童教育界的反思與思考,具有強烈的問題意識,具有現實意義。
四、方法論的自覺
《概論》的一個可貴之處在于其方法論的自覺。在編寫過程中,《概論》采用史論結合的方法、中外結合的方法、邊緣輻射的方法進行操作。如《概論》對于每一個文體的講述都是各類文體歷史的發展軌跡與基本理論以及藝術特征的結合,既有史的支撐,也有論的新穎;而對于兒童文學發展演變的闡釋則是中外結合,探究中外的歷史淵源,使得兒童文學發展的歷史脈絡更加清晰;邊緣輻射的方法則體現在《概論》對兒童文學的相關概念的闡釋分析、對于閱讀課和語文課的區別的闡釋等諸多方面。《概論》以兒童文學為中心,介紹了與其相關的“兒童讀物”“幻想文學”“民間文學”“青少年文學”等概念,多視角引導讀者了解兒童文學,并對兒童文學概念的特殊性有準確認識。
五、多重文化視閾下的兒童文化考察
作者以其深厚的學術素養和敏銳的捕捉能力,以其前瞻性的學術目光積極探索、積極思考,從不同的文化角度考察兒童文化,具有獨特的創新性。這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概論》打破了單純從文學角度來闡釋兒童文學的習慣,從傳播學、出版學、教育學的等多個角度來探析兒童文學;二是《概論》對新作家、新作品的大量引入與評析;三是《概論》從“成長”的角度觀照兒童文化,具有理論的創新性。
首先,《概論》從出版學、教育學和傳播學的角度來探究兒童文學閱讀文化。這是以往的兒童文學教材沒有涉及的。作者注意到了當下兒童文學出版十分活躍的現象,并綜合分析出版業的市場數據,不僅從商業的角度闡釋兒童文學的出版,還將兒童文學的出版與文化傳播、價值傳播相聯系,將每一本少兒圖書的出版都與文化價值傳播聯系起來,探究少兒出版對兒童文學的重要性。《概論》還認為兒童文學的出版對兒童閱讀文化構建起著重要的推動作用,出版業在經濟上也對兒童閱讀文化起著重要的回饋作用,《概論》將兒童文學的創作、兒童文學的出版、兒童文學的閱讀和接受鏈接起來,將兒童閱讀文化提升到了民族未來精神塑造的高度,給兒童文學的研究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考方向。此外,《概論》綜合考量兒童文學,認識到兒童文學一個重要的價值——對教育的支援。《概論》把兒童文學與小學語文教育聯系起來,把兒童文學看做語文教育的優質資源、有機組成,這就點明了小學語文教育與兒童文學的緊密聯系,推動了經典兒童文學作品的教學與應用,把兒童閱讀抬高了一個臺階,這也是兒童文學研究的應有之義。
其次,《概論》的創新性還體現在對新作家以及新作品的積極引用與評述上。兒童文學的著名作家、經典作品不勝枚舉,《概論》拓寬思路,把眼光放到當代的作家作品上,列舉了一些新的作家,新的作品,使得經典不僅僅限于安徒生童話、格林童話等。《概論》在附錄中列舉了各門類經典作品選,并開出當代中國兒童文學經典作品100部。其中所涉及作家大部分是新作家及新作品,以當代居多,其中還有一些普通民眾的作品,如簡梅梅的《嘻哈小子》等。這種對于新作家、新作品的發現與挖掘體現了作者對于重新評價兒童文學,重新確定兒童文學批評的標準以及評判經典的標準,給予在兒童文學史上被忽視的作家一個重新判定的機會的不懈努力。
最后,《概論》的另一個理論創新之處在譚旭東對成長的關注。以往的教材多把著眼點放在“兒童”上,譚旭東的兒童文學觀不僅僅關注“兒童”,還提出了“成長”這一命題。這可以說是《概論》的知識新穎、理論創新之處。譚旭東認為“兒童是成長的生命,因此一切關于成長、表現成長、有助于成長的文學都可以為兒童所接受,并對兒童的精神有益”,因此,作者將兒童文學定義為“關注(兒童)成長、表現(兒童)成長、有助于(兒童)成長的文學”。譚旭東對兒童文學的定義體現了他不僅僅對兒童文學寫作事實進行了描述,還對兒童文學做出了美學價值的判斷。
譚旭東的《兒童文學概論》著眼于專業知識教學的需求,結合歷史與現實,是一部既具有理論的創新性又教學相宜的精品教材。該著結合了文學理論的宏觀講述與作品的微觀闡釋,理論化與教學應用全面兼顧從多重文化視閾出發考察兒童文學,體現了作者歷史縱深與現實思考的多維追求,值得肯定;但《概論》中與理論結合的文本分析大多來自新作家的新作品,缺少對安徒生童話、格林童話這樣的經典之作的介紹與推介,經典意識淡薄。總體來說,《兒童文學概論》瑕不掩瑜,無論對教師、兒童文學愛好者還是對兒童文學的創作者和研究者來說都是一部理想的入門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