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被

魏然

音樂的呼吸，因綠茶的浸潤，悠悠回轉心頭。淡書春色，淺描曉月，筆尖在信箋上滑動。將縷縷遐思曲卷，緩緩飄落……

枝椏的梧桐葉被秋日抹上片片金黃，天氣漸漸轉涼，家中添置了不少羽絨被。夜晚，我蜷縮在羽絨被中，輕輕軟軟的，十分舒服。

第二天一大早，家中填滿了對羽絨被的贊賞，奶奶卻嚷著這不舒服那不舒服，責任全推到那羽絨被身上。“我寧愿用我的棉花被。”奶奶鼓起眼睛，扯著嗓子抱怨。

我蓋過那所謂的棉花被，沉沉重重的，外邊一層粗糙的料子，遠不及羽絨被舒坦。那棉花被的套子不知何時被弄破了，大團大團的棉絮涌了出來，于是就被媽媽送到了垃圾桶。

沒辦法，在鄉村住慣了的奶奶說什么都要蓋棉花被，而且還必須是老家的手藝才符合她的胃口。為了盡孝道，老爸只好帶著我們下了一回鄉。我趴在車窗邊，陽光渲染了田地中的金黃，洋溢著已熟透的稻子的芬芳；棉花掙開了棉鈴的枷鎖，展出白色的纖維，在陽光的照耀下如雪一般耀眼。風里帶著泥土的氣息，掠過車窗拂過我的耳邊。奶奶一聞到這氣息便有些許興奮，對爸爸說要下去走走，要走著去那家棉花加工廠。

我們走在棉花地里的田埂上。這里剛下過雨有點滑，我小心翼翼地踩著腳下的土地，緊緊握著奶奶的手，生怕自己一失足滑下去。奶奶卻怡然自樂，還騰出一只手捧著一朵棉花仔細端詳著，嘴里也念念有詞：“慢點，慢點……等會兒做兩床被子，你一床，我一床……”我看著執意不走的奶奶，只好停下。

過了許久才到了棉花加工廠。奶奶一絲不茍地看著工匠彈棉花，眼神中似乎還有著看我時才有的慈愛。我卻在一邊哈欠連天，始終提不起興致。

回到家已經很晚了，我倒頭便睡。絲絨被對于當天的溫度來說實在太薄了，刺骨的冷風鉆過被子禁錮著我。冥冥中似乎感覺身上加了一些重負，卻來得更加溫暖，此時的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但一縷縷棉花的氣息，縈繞著我的睡夢。

清晨，第一縷陽光探了進來，調皮地落在了我的眼皮上。我睜開睡眼，映入我眼簾的是一條棉花被，昨夜的絲絨被卻不見了蹤影。

我猛地想起昨天奶奶說過的話，心池漾起一股暖流，奶奶對棉花的熱忱，奶奶對我的愛，全凝聚在了這棉花被里。

臨窗而坐，淺笑嫣然，怡然自得的心緒，因綠茶的浸潤而悠然，將幾句眷戀的氣息，藏在那床棉花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