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尚節儉、熱衷創造財富、樂于慈善救助,正是這樣看起來似乎對立的精神狀態,卻使得這個家族形成了在追逐物質之外的更高理念——正如老洛克菲勒所說,“財富是上帝的,而我們只是管家。”
3月20日,美國著名慈善家和億萬富翁大衛·洛克菲勒在睡眠中去世,享年101歲。《紐約時報》發表長篇訃告,說:“對于洛克菲勒這個日漸淡出人們視線的家族而言,大衛·洛克菲勒可能是最后一位在世界舞臺上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出色人物。”
作為銀行家,大衛被視為西方資本主義的重要使者,因此習慣性受到國家首腦般歡迎。他在40年里會晤過約200位國家元首,這無疑幫助美資銀行打開了世界大門。作為締造美國資本輝煌世紀的顯赫家族,大衛以及他的家族與中國結下了深厚淵源。
“不惜代價”辦協和醫學院
有“石油大亨”之稱的洛克菲勒家族與中國的投資合作最早是在1863年,那一年,家族第一代、年僅24歲的老洛克菲勒將他的第一桶煤油賣到了中國。
1914年,專注慈善的洛克菲勒基金會剛成立不久,便派出了中國考察團對社會狀況、教育、衛生、醫學校、醫院進行了細致的考察。三次考察的結果讓洛克菲勒基金會下定決心,在中國的首都北京創辦一所集教學、臨床、科研于一體的高標準醫學院——這就是后來的協和醫學院。
1915年,基金會斥資20萬美元購買了北京“協和醫學堂”作為醫學院校址,又以12.5萬美元的價格另外購買了醫學堂附近的豫親王府。最初,建造預算100萬美元,但到了1919年底,建設學校費用已達750萬美元。而超出預算則是因為小洛克菲勒的一句“不惜代價”。
協和醫學院是洛克菲勒基金會在海外單項撥款數目最大、時間延續最長的慈善援助項目。1921年學校建成開學,老洛克菲勒的兒子小洛克菲勒從美國乘坐輪船,歷經一個多月的海上航行,趕到中國出席開學典禮。
在慈善事業方面,大衛和其家族基金會更是和中國結下深厚淵源,中國社科院美國所前所長資中筠在《洛克菲勒基金會與中國》一文中指出,中國在洛克菲勒基金會海外投資中獨占鰲頭,該基金會對中國醫藥衛生、文化教育事業進行廣泛投資,幾乎在每個重要領域都留下痕跡。
自1916年至1947年的32年間,該基金會用于創建、維持和發展協和的撥款總額為4465萬美元。其他方面的資助包括:幫助創建自然科學的諸學科,如生物、化學、物理、地質、考古、遺傳學、農業科學和植物學;推動鄉村建設,開展平民教育運動;幫助創建社會學、人類學,幫助中國學者與西方交流,其持續資助的南開大學經濟研究所是1949年前中國最重要的研究實際經濟問題的研究所。
在中國局勢動蕩時期,基金會對中國的幫助依然鍥而不舍,特別是在抗日戰爭最艱苦的時期,它根據當時的條件和需要,以最可行的方式,對遷往內地的學術機構進行幫助。如由基金會撥款給有關大學,由大學出面邀請一批中國著名學者到美國講學一年,在此項目下應邀的學者包括羅常培、馮友蘭、梁思成、費孝通等十幾位教授。
此外,洛克菲勒家族還曾援助燕京大學、清華大學。著名的周口店“北京人”挖掘和研究項目,也是在洛克菲勒家族資助下完成的。盡管家族的慈善聲譽由祖輩和父輩創造,但大衛·洛克菲勒也同樣熱衷于慈善事業,并且在擁有巨大財富情況下依然過著節制有度的生活。
深夜為周恩來講解貨幣體系
1972年尼克松訪華打開中美關系大門后,大衛次年6月就來到北京拜會周恩來總理和其他中國官員。
據2002年出版的《大衛·洛克菲勒傳》中記載,大衛的這次訪華之旅背后實則一波三折。通過駐美聯絡處、對外友協邀請大衛訪華安排過程歷時數月之久,而在美方人員即將離京最后一天,仍不能確定是否會得到周恩來總理的接見。最終,會見被安排在深夜,周恩來在大會堂南側臺階上準時等候洛克菲勒。
會見中,周恩來對大衛本人及家族背景十分了解,并驚訝以洛克菲勒在國際政治金融和其他權力圈子內結交之廣,竟然不認識宋子文、孔祥熙。
周恩來最感興趣的是國際經濟和貨幣形勢。他就過去兩年間美元貶值20%,美國面臨高通脹,國際間匯率大幅波動連續提問。他回顧了二戰后中國的金圓券急劇貶值和1920年代初期去德國和法國勤工儉學期間目睹的德國物價失控,談到通過與基辛格和尼克松會談,發現他們對經濟不太關心或知之甚少。周對美國所面臨的經濟問題可能對中國產生的影響十分關切,并請大衛講解國際貨幣體系。
大衛·洛克菲勒說由于沒有事先準備,可能需要花費不少時間。會見開始已是深夜10點45分,大衛的隨行人員被這么大的題目嚇壞了,周恩來點頭示意他講下去。
大衛介紹了二戰末期的布雷頓森林會議,戰后的馬歇爾計劃,1950和1960年代的全球貿易擴展,以及不完全受美國聯邦儲備局監管的歐洲美元市場的興起等背景知識,認為1960年代中期約翰遜災難性的“槍炮加黃油”財政和預算政策導致了嚴重對外赤字,最終迫使尼克松在1971年廢除金本位,凍結工資和物價。
周恩來非常專注地從頭至尾傾聽大衛的講述,并隨后就貿易和貨幣提出一些問題。他承認貿易可以有助于中國的經濟增長和發展,但不認同必須改變現有的計劃經濟體制才能吸引外資的參與。
周恩來在言談中承認臺灣經濟表現不俗,但認為這種來料加工經濟,只對蔣家及特權階層有好處,而工薪階層并不獲益。
在為期十天的訪華之旅中,大衛去了北京、西安、上海和廣州四座城市。這一次訪華,大衛又成功了,大通銀行成為與中國銀行建立代理關系的首家美資銀行。“這家伙太走運”,許多人如此評價大衛打開中國業務大門。大衛回到美國后還寫了一篇類似見聞的文章,發表在《紐約時報》上,表達了對中國的良好印象。
從1973年起之后的15年間,大衛·洛克菲勒先后5次來到中國。除了第一次面見周恩來之外,他還兩次與鄧小平會面。此外,1995年,時任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赴紐約出席聯合國成立50周年特別紀念會議,期間曾與大衛和基辛格會面。至此,大衛成為與中國三代領導人都有私交的美國商業大亨。
美國福布斯公司估算,大衛身家32億美元,在微軟公司創始人蓋茨和投資家巴菲特先前聯合發起的“捐贈承諾”行動中,大衛也承諾將自己過半財產捐贈給慈善事業。
中國有句民諺:富不過三代。很多富人財產從積累到潰敗的過程,正如曹雪芹所說,“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而為什么洛克菲勒家族卻能夠在延綿六代人之后,依然站在財富巔峰閃耀著光芒呢?
這與他們的財富觀念以及從小對子女的教育息息相關。崇尚節儉、熱衷創造財富、樂于慈善救助,正是這樣看起來似乎對立的精神狀態,卻使得這個家族形成了在追逐物質之外的更高理念——正如老洛克菲勒所說,“財富是上帝的,而我們只是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