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天使，一半惡魔

高佳華

【摘要】馬克思主義的創始人馬克思和恩格斯對《拉摩的侄兒》有很高的評價。馬克思在1869年4月15日給恩格斯的信中贊它為“無與倫比的作品”，恩格斯在回信中說：“它（指《拉摩的侄兒》）定會給我很大的享受”，《拉摩的侄兒》同時給了我們很大的享受，這種享受就是書中豐富的辯證思想，也可以說是兩種思想碰撞出的火花。本論文以小拉摩為切入點分析其中存在的辯證思想，試圖探究這些辯證思想對當今社會生活的指導意義。

【關鍵詞】《拉摩的侄兒》；辯證思想；思想碰撞；現時指導

《拉摩的侄兒》全書無目錄，以狄德羅和拉摩的侄兒兩人的對話貫穿全文，形式簡單。兩個人的對話，實質上是兩種思想的碰撞與搏斗。小拉摩是是當時腐朽沒落的法國封建社會的產物，代表唯利是圖的資產階級；而狄德羅是傳統封建社會的代表，擁護傳統的道德觀。兩種思想的碰撞涵蓋了很多領域，比如，“何謂天才，德行還是能力更重要？真理與謊言的長遠性和暫時性？在各個行業里，好名聲重要還是金腰帶重要？國王與丑角官銜的關系？育兒經，該繼承財富還是才能？”等等。狄德羅和拉摩的侄兒的觀點在辯論中都表現地淋漓盡致，兩種思想的碰撞產生了大量的辯證思想，這種辯證思想使得這部18世紀的作品仍能給現在的我們給以深刻啟迪。

一、辯證地看待小拉摩

小拉摩是一個經過了啟蒙的個體，他擁有理性和主體意識，對自我和社會有清醒的理解，但是“這種啟蒙對人的意向并沒有產生多少凈化的影響，反倒通過準則把腐敗給固定下來了。”這是18世界啟蒙運動的局限帶來的惡果。啟蒙運動以理性反對信仰，認為一切都要訴諸經驗和實踐，就像《供明眼人參考的談盲人的信》中寫的：“您如果想讓我相信神的話，一定得讓我摸得著他”。小拉摩就處于這樣一個信仰坍塌、工具理性的時代。

小拉摩窮困潦倒，不得已在貴族家庭當食客、當小丑，他追求肉體的舒適，把個人欲望，特別是“食”欲的滿足作為自己生活的基本原則，然而他又不愿意付出應有的努力，而是指望別人的恩惠并因此沾沾自喜，“既然我能夠通過為惡而得到快樂，而這惡習對于我是自然而然的，是不用努力鞏固下來的，是和我們同胞的習俗相配合的；”為了不勞而獲地去享受物質生活，他放棄了良心與理智。

小拉摩對于社會的陰暗面有著深刻的洞察，他看到“人們歌頌德行，但人們卻憎恨他，躲避它。”他還看到“無數的正直人并不快活，還有無數的人，他們是快活的，但是并不正直。”但是他卻沒有反抗這種社會的陰暗面，而是順應、利用這種陰暗面，以更加陰暗無恥的態度游走在陰暗的世界里，他無賴的邏輯讓狄德羅這類擁有傳統價值觀的“好人”有時竟也無力辯駁，全書中小拉摩的話語明顯占上風。

但是小拉摩雖然“惡”，但是“惡”得并不徹底，小拉摩毫不隱瞞自己的“惡”，不以惡為恥，甚至還有點對擁有“惡”沾沾自喜，但他內心深處卻是一直動搖的，“我在你的眼中是一個十分卑賤，十分可鄙的東西，有時在我的眼中也是這樣，不過不常這樣罷了；我因這些惡行而沾沾自喜比自怨自艾的時候還更多些”，小拉摩內心的反思和自怨自艾，說明他內心還有向善的道德準則。雖然無賴的道德準則更能給他帶來現實利益，但是在內心深處小拉摩卻無法否認狄德羅所代表的道德準則的合法性。由此說明，狄德羅和小拉摩雖然產生了兩種道德觀念之間的交鋒，但在小拉摩的內心里面，兩種思想是矛盾對立的，相互交鋒的。

小拉摩詮釋了人性的多面性，而如果內心的“惡”發展到極端，就會成為表里不一、搖擺不定甚至徹頭徹尾“惡”人。小拉摩內心的掙扎與現實行為的表現，向我們展示了“善”與“惡”的共存。他內心的“善”令人心生憐憫，但行為的“惡”又卑賤可鄙。對于個人來說，首先要承認自身“善”與“惡”的共存，要保持符合基本道德的價值觀，時刻警醒，不要讓惡開花，而應該讓是“善”保持主旋律，指導我們的內心思想與現實行為。

二、辯證地看待天才人物

狄德羅與拉摩的侄兒辯論的第一個話題就是天才人物的兩重性。小拉摩是音樂天才，他傾情歌唱、用聲音詮釋各種人物形象，“一忽兒是一個哭哭啼啼的年輕姑娘，他扮演出她的一切媚態；一忽兒成了一個教士，一個國王，一個暴君，他威脅著，命令著，發著雷霆；一忽兒他又是一個奴仆，百依百順。”他的才能吸引眾人，“所有棋手都離開了他們的棋盤，聚集在他的周圍。咖啡店的窗外也擠滿了聽喧噪聲而停下來的行人”。

然而小拉摩對于天才是持否定態度的。他說：“……我覺得天才特別可貴的所在。他們只精通一件事，除了這件以外，便什么也不會了。他們不曉得怎樣做一個公民、父親、母親、兄弟、親戚和朋友。”在狄德羅看來，天才有時也是邪惡的，比如說，拉辛無疑是個天才，卻不是一個好公民。應當如何評判奸詐、背信、嫉妒心嚴重卻才華橫溢著作等身的拉辛？狄德羅最后評價道：“請把好處和壞處較量下吧。一千年之后他將仍然令人流淚；他將在世界上一切國家里引起人們的驚奇、感嘆；他將鼓舞人們的同情心、憐憫心、慈愛……對于他的惡習和他的過失，我們一點也用不著害怕……讓我們把眼光放遠，看到未來的世紀，最遙遠的地區，和尚未出世的人們。讓我們為我們同類的幸福而考慮吧。”

這里，狄德羅關注的是天才人物的正面作用，但為忽視天才人物的不足之處。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天才人物盡管天賦異稟，能夠達到常人所不能企及的地步，但是天才人物終究還是“人”不是神，應該打破神秘感、完美感，辯證地看待所謂的天才人物。例如，隨著多年來對盧梭的研究越來越廣泛立體，人們在感嘆他敢于正視自己的錯誤寫下頗有深度的《懺悔錄》之后，也慢慢了解盧梭所犯下的過錯遠比在懺悔錄中描述的要多得多，他孤傲偏執的性格使得他與其他文人交惡，他的《論教育》反對經院主義教育，提倡自然教育，是一部小說體裁的教育著作，然而現實中他卻遺棄了自己親生的五個孩子，倫理上他沒有立場高然闊論所謂的教育問題。然而這絲毫不影響盧梭的作品在文學界的地位，同時，他天才般的文學造詣也沒能讓他成為一個現世的“好人”。巴爾扎克的鴻篇巨著《人間喜劇》在當時不過是他迫于壓力快速趕制出來的用于還債的稿子；象征派詩歌的“詩人之王”魏爾倫與天才詩人蘭波兩人的詩作為法國文學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然而他們那段同性狂戀被當時的人們所不齒，兩個男人犯下瘋狂吸食大麻，背叛家庭等劣跡斑斑的惡行。

狄德羅與拉摩的侄兒對于“天才”的評判角度不同，但卻達到了辯證的統一。天才不是普世的天才，不是任何領域的天才，天才也不等同于好人，天才與道德無涉，天才的成就也不因個人劣跡影響他在專業領域中的成就，狄德羅與拉摩的侄兒對于天才的辯論，至今仍有現實意義，指導我們客觀地看待“天才”。

三、結語

本論文從小拉摩個人、天才群體兩個角度分析《拉摩的侄兒》中存在的辯證思想，從多方面理解與挖掘了文本的辯證統一，并從這兩個角度分別探究了這些辯證思想對當今社會生活的指導意義。《拉摩的侄兒》中小拉摩與狄德羅涉及的辯論領域和針對的問題還有很多，值得我們繼續深深地挖掘，還能帶給我們更多的思考。

【參考文獻】

[1] 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馬克思恩格斯全集[M]. 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7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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