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練筆：觀照流動的童心

摘 要：由于基礎薄弱、語言不通，流動兒童中的很多人往往會因為不適應而對身邊的同伴產生敵對、不滿情緒，長期下去，勢必會影響其身心發展。采用書信練筆、循環練筆、親子練筆、故事練筆、主題練筆等形式，鼓勵流動兒童說真話、抒真情，緩解交往壓力、消除心理落差、化解不良情緒、培養積極心態、持續提升自信，獲得身心健康發展。

關鍵詞：流動兒童 練筆實踐 心理健康

2017年3月28日發布的《中國流動兒童教育發展報告（2016）》藍皮書數據顯示，截至2015年10月1日，中國流動人口中的流動兒童和留守兒童兩個群體總數約1億人。很多長期在城市務工的家長將子女由戶口所在地接到身邊上學，也有一些家長選擇將子女轉入城區學校，由爺爺奶奶等長輩代為看管。

筆者所在學校近年來就接納了不少這樣的兒童。由于基礎薄弱、語言不通，他們中的很多人往往會因為不適應而對身邊的同伴產生敵對、不滿情緒，長期下去，勢必會影響其身心發展。作為教師，如何采用科學方法，潛移默化地影響并改變流動兒童的心理狀態，促使他們健康發展，是值得深思的課題。筆者在教學實踐中發現，采用形式自由的練筆，如書信練筆、循環練筆、親子練筆、故事練筆、主題練筆等，鼓勵流動兒童說真話、抒真情，有助于增強他們與人交流的膽量，舒緩焦慮的情緒，樹立陽光自信的心態，獲得身心的健康發展。

一、書信練筆，緩解交往壓力

有些流動兒童木訥寡言，不善交往，在群體中很少有朋友。同伴的欠缺，更會加劇他們不滿情緒的滋生。尤其是剛入學的時候，獨處的困惑、恐懼、孤獨、悲傷……都在影響他們學習和生活的心情。解決這一問題，最有利的途徑是鼓勵他們交流、訴說、宣泄。書信練筆的形式無疑有助于學生之間相互傾訴，述說難言之隱，緩解交往壓力。

（一）傾訴宣泄，調節情緒

為了幫助流動兒童順利度過轉學后的適應期，筆者試著鼓勵學生給之前學校的同學和老師寫信，并告訴他們，可以通過書信宣泄自己的不適和苦悶，可以傾訴自己近期的生活、學習變化，可以詢問之前同學的近況等。在傾訴過程中，學生之前老師和同學的回信，常能給他們帶來鼓勵和安慰，讓他們感受到友情的珍貴和生活的美好，從而增強適應新生活的信念和信心。

如有位學生在和自己之前的同學通信一段時間之后，覺得有必要告訴同學自己的近況，于是便在《爸爸升職了》一文中寫道：“現在，我爸爸在工業園區上班。爸爸的技術一直是數一數二的，可不知為什么，有許多不如爸爸的人都升職加薪了，爸爸的職位和工資卻沒變。為此，媽媽不知嘮叨過多少次，說城里人根本瞧不起我們農民。今天，爸爸興沖沖地回來了，樂得合不攏嘴。原來廠長找他談話，推薦他做車間主任，明天就上任！原來廠長一直都在暗暗觀察爸爸、考驗爸爸呢！我想，這兒的老師或許也在暗暗觀察我、培養我呢！所以，我也要加油！”從這封練筆信可以看出，學生已經在書信交流中逐漸釋放了自己之前的消極情緒，樹立了學習和生活的信心、勇氣。

（二）學會認同，逐步悅納自己

在學生和昔日老師、同學書信來往過一段時間后，筆者又鼓勵他們向老師和同學介紹介紹新學校、新同學、新老師，意在讓學生慢慢熟悉并接受新環境，融入新生活，產生自豪感，逐步悅納自己。

一位學生在信里寫道：“新學校真好，有好大好大的操場，還有微機教室，里面全是電腦，有幾十臺呢！這里的同學都很優秀，似乎什么都知道，但是他們好像不喜歡我，我也不太喜歡他們。我很想念你們，想念我們的學校！”讀了這段話，筆者又在這位學生練筆的附言中詳細介紹了他在新學校的情況，并懇請之前的教師在回信中對其予以引導和鼓勵。十幾天后，老師和同學紛紛給他回信，除了老師的鼓勵外，還有同學對城里情況、對新學校狀況的好奇、羨慕以及五花八門的問題。這些好奇、羨慕和問題大大提升了這位學生的自豪感，也促使他在回信中逐漸轉變心態，不由自主地以正面心態描述自己的新學校、新同學。之后的學習中，筆者發現，他們開始主動向新同學詢問請教，并努力融入新環境。看著他們展信時的笑顏，回信時的歡快，誰都知道書信帶給他的正能量有多少。

二、循環練筆，消除心理落差

12歲前是一個人性格形成的關鍵期。大多數流動兒童都是從貧困地區轉入較發達地區，面對兩種不同的生活環境，很容易形成心理落差，產生自卑感、孤僻感和被歧視感。教學中，筆者采用了小組循環練筆的方式，有意識地幫助流動學生建立良好的人際關系，逐步消除心理落差。

（一）合理分組，同伴介入

循環練筆，就是將全班學生分成幾個小組，小組成員輪流練筆，當一位成員完成時，其他成員要對練筆內容進行評價，指出優點和不足，提出完善意見，然后下一位成員接著寫，內容、形式不限。剛開始，為了拉近流動學生與城市學生的距離，筆者按照姓氏分組的方法，將他們四五人分為一組（個別少的姓氏歸并為一組）。如此，“老王家組”“老李家組”就誕生了。在這樣的“家族”中，流動學生有了強烈的歸屬感。而那些城市學生，也因為新加入的學習伙伴和自己同宗共姓，會油然而生親切感。他們會在循環共寫的過程中相互幫助，相互理解，并在提高練筆能力的同時增進友情。

一段時間后，筆者還會改變小組組合的形式，適當增加小組人數，使他們交往的范圍越來越大。通過無拘無束的溝通，學生在小組中實現了心與心的交流，越走越近。流動學生與新同學的關系日趨融洽，有的已經開始在群體中有了自己的朋友甚至知己。

在他們逐漸熟悉后，筆者又把學生進行平均分配，讓練筆水平高的學生帶練筆水平稍弱的。為了防止水平高的看不上水平低的，筆者將循環練筆納入了小組綜合考核，要求全組人員合作互助，抱團發展，并對做得好的小組及時予以肯定和表揚。

（二）循環練筆，同伴互助

實踐證明，小組循環練筆的形式不僅能幫助學生越走越近走近，彼此相融，也能為他們形成良好的心理素質打下基礎，讓他們在愉悅的交流中逐漸化解心理落差，更為練筆水平的提升提供助力。

班里有名學生小雷，跟隨父母從老家轉到我校已近一年，穿著邋遢，成績較差。對于教師的引導、同學的幫助，他都置之不理。課間，他總是一個人，顯得很孤單。一天，小雷在小組循環練筆中寫下幾行歪歪扭扭的語句：“今天上課我還不會背《金蟬脫殼》，放學后田老師把我留了下來。怕我背渴了，田老師給我倒了杯水。等我背會了，田老師又獎勵了我一個本子，我太高興了。以后我一定要好好學習。”沒想到，小雷的這兩句話在他們小組中掀起了“浪花”。在后面的練筆中，小組成員有的寫道：“小雷，雖然你沒有及時完成老師布置的背書任務被留了下來，但是你卻抓住了這個機會，把任務完成了，還得到了老師的獎勵，我真羨慕你呀！”有的寫道：“小雷，田老師對你多好呀！你要加油哦！”有的發出邀請：“小雷，明天課間活動的時候和我們一起打球吧。其實不僅田老師關心你，我們也很關心你”……自這次練筆后，以前默不作聲的小雷竟漸漸開朗起來，聽講比以前專心多了，也開始舉手發言了。最讓我感動的是他們小組的組長青云，以前一直嫌小雷拖他們后腿，還公然找我要求換人或不把小雷算作他們組的人。在看了小雷和其他組員的練筆后，青云主動給我寫了一張紙條：“老師，我要求取消上次給我們組的‘★’，因為那天小雷沒有發言，你照顧我們給我們組加‘★’了，當時我很高興，但是現在想想很不好，小雷一定很傷心，因為我們組得到的榮譽與他的努力沒有關系。我們是一個集體，一個都不能少！老師，我相信，我們組的組員一定會和小雷一起努力，奪回真正屬于我們小組的榮譽！”通過這樣的心靈溝通，流動學生的心理落差越來越小，他們中的大多數都能和新同學和睦相處，欣然融入了新集體。

三、親子練筆，化解不良情緒

心理健康教育專家李梅教授指出：“構建心理上的好環境，不是由家庭經濟條件好壞和學校硬件設施優劣決定的。家長和教師多點關心就可以做到。”流動兒童常常會顯現出焦慮和不安分，需要學校和家庭用心為他們搭建溫暖心靈的港灣。針對這一點，我又在練筆中融入了親子練筆的形式。

（一）親子溝通，獲得家長支持

雖然流動學生的父母多是農村人，但是在新一代的家長中，文盲已經很少。不少父母一方或雙方都具備初中以上學歷，在城區人文環境氛圍的影響下，他們深知教育和知識的價值，主觀上也對孩子的學習持積極的態度。但有些家長由于受教育程度不高，教育子女時的手段比較簡單、粗暴；有些家長為了維持生計，忙于奔波，無暇顧及子女的學習、生活，缺乏與子女的交流與溝通。對此，我通過多種途徑對這些家長進行家庭教育方面的輔導，如每天通過微信群推送家庭教育的文章、利用節假日走訪、召開班級家長會、組建班級家庭協作組等方式，努力爭取家長的配合。時間久了，家長都愿意多花一些時間和孩子進行交流，脾氣暴躁的家長也逐漸轉變了對孩子的教育態度，為減輕孩子的焦慮情緒出了不少力。

（二）親子共寫，營造和諧生活環境

當我和家長在孩子的教育方面達成共識后，又建議他們和孩子共寫一次活動、一段心得、一個故事等。對于孩子的每日一練，家長每周至少閱讀一次，并寫下寄語。通過這樣的方式，讓家長及時了解孩子的學習和生活情況，增進親子交流，并能在語言文字營造的溫馨氣氛中，更為理性地教育孩子，為孩子構建舒適的學習環境。

一位來自云南的家長，看了自己孩子的練筆后深情寫道：“孩子，對不起！爸爸媽媽以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帶到身邊，你應該很高興。沒想到在新環境里你竟然遇到了這么多的問題和困難，生活得如此不開心。……爸爸對你關心不夠，更不應該粗暴地責罵你。從今天開始，爸爸會和你一起努力！”有了家長的真心支持和呵護，學生的焦慮情緒得到了有效緩解。

四、故事練筆，培養積極心態

（一）重溫故事

生活在城市的流動兒童，常會在練筆中流露出對家鄉生活的懷念以及對當前生活的不滿。艾利斯的合理情緒理論告訴我們，人的不快樂并不是由客觀事件本身決定，而是對客觀事件的看法影響了心情。根據多年的教學經驗，我覺得用故事進行潛移默化的影響，幫助學生逐漸轉化負面情緒，有助于他們快速融入新集體。

平時的教學中，我常和學生一起重溫經典故事，感受故事人物積極陽光的心態。如通過講述美國總統羅斯福家里失盜后“感謝上帝”的故事，讓學生通過練習，自由暢談自己的感受，培養遭遇困境時換個角度看問題的樂觀心態；通過和學生一起閱讀了解課文里富有正能量的人物，如《番茄太陽》里陽光般燦爛的明明、《掌聲》里日漸開朗的小英、《一路花香》里那只由自卑轉向自豪的漏水水罐等，鼓勵學生寫寫自己對人物形象的理解。練筆長短不限、內容不限，只要寫出自己的真實感受即可。一開始，學生寫得很困難，只會寫“讀了故事，我試著和同桌說話了”“今天借了關于人物的書給我看了”等，但時間一久，他們的心理便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能夠寫出像“讀了故事，我也想試著舉手回答問題。或許回答問題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難呢！今天，我終于鼓足勇氣舉手了，老師竟然也提問我了，他原來也是愛我的”“上周我讀了關于老師的故事，書中的那位老師對學生可有耐心了，她看似嚴厲，但每當學生遇到困難時，她總會摸摸學生的頭，鼓勵他，安慰她。我多么希望自己也有這樣的一位老師啊！今天，我幫同桌粘了一下書皮，老師走過我身邊時摸了摸我的頭，她的手真溫柔，我感覺好幸福”等。可見，真實感受故事的內在魅力，能夠幫助學生改變心境，積極融入新生活。

（二）及時激勵

心理學家斯金納在有關正強化定義中指出，在一件成功事件之后，隨即運用激勵、獎賞等方式給予一種好的刺激，使這種行為模式重復出現并保持下來，就會建立一種良性的行為模式。基于此，筆者在練筆批改過程中，拋開文通字順、條理清晰等諸多要求，在學生練筆的起步階段只設定基本標準：只要記錄了生活中讓自己快樂的事情，就可以得“優”；如果能讓讀者也感受到這份快樂，就可以加“★”；如果每天堅持在練筆中記錄生活學習中的積極事件，一段時間下來還能獲得一定的物質獎勵。這樣的習慣一旦形成，學生的生活信念就會向積極、樂觀的方向發展，受益終身。

如有位學生在練筆中說：“老師叫我們每天找一件最快樂的事來寫，開始我總是找不到，但隨著和同學的接觸增多，對周圍生活、環境的熟悉，我覺得快樂的事越來越多，有時候都不知道寫哪一件更好。我發現生活處處有快樂，我們缺少的，只是一顆體驗快樂的心。”這段富有哲理的練筆體現出學生已經安全度過了轉學的適應期，擁有了相對健康積極的心理品質。對此，筆者不但給了“優”，還大方地獎了五顆“★”。之后，這位學生的練筆積極性更高了。其他學生看到這樣寫自己真實感受的練筆能得這么多獎勵后，也都勁頭十足，每天抱著快樂的心情練筆。陽光積極的心態逐漸養成。

五、主題練筆，持續提升自信

流動兒童大多長期租住在狹小擁擠的空間里，缺少良好的閱讀環境，缺少適當的娛樂設施，生活相對單調枯燥。為了改變其生活狀態，結合語文學習內容，筆者通過開展主題活動，引導學生以探究的態度投入生活，體會探索帶來的讀寫樂趣。

（一）關注主題，充分發揮優勢

主題調研活動一般以小組的形式展開，分組時均衡各組力量，選題時有意識地確立一些實踐性強的，有利于流動學生在小組內發揮骨干力量的主題。

如學習了《嫦娥奔月》一課后，筆者布置了解家鄉獨特民俗文化及民間故事、傳說的搜集整理活動，并寫一寫；學習了巴金《給家鄉孩子的信》一課后，鼓勵學生利用節假日走訪家鄉的名人、英雄，并寫一寫他們的故事；結合蘇教版小學語文六年級上冊《習作3》介紹家鄉美味的內容，鼓勵學生介紹一道家鄉菜或自己的拿手菜等。平時，筆者也會圍繞班里流動學生家鄉的民生民俗、特色文化等，讓各小組了解班里同學方言的特點，寫寫方言故事等，充分發揮流動學生的優勢，提升他們的自信心。

（二）拓展主題，感受生活多彩

隨著練筆活動的不斷深入，拓展選題的深度和廣度也勢在必行。借助圖書和網絡，不斷發現有深度、有廣度的主題，有助于流動學生在和同組同學合作交流的過程中感受生活的多彩。拓展主題的過程中，流動學生與城市學生往往能互為補充。流動學生特有的生活經歷，常常能讓城市學生大開眼界，使他們意識到自己的不足；城市學生知識的豐富和眼界的開闊，也能使流動學生產生追趕的動力，激發練筆興趣。如在方言大調查主題活動中，流動學生的家鄉話各具特色，大大激發了大家學說方言的興趣。課間，城里學生總會興致勃勃地湊上來學方言。方言一下子成了流動學生與城里學生交流的融合劑。流動學生在努力學習普通話的同時，自豪地教同學說兩句家鄉話，自信心也得到了大大提升。

總之，指向流動兒童身心發展的練筆實踐，應著力培養學生的發現力、構思力、表達力，同時觀照其心理健康教育；指向流動兒童身心發展的練筆實踐是一個長期的過程，還有諸多現實問題亟待解決，期待展開更為深入的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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