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之翁與百歲之童

中國有古語：三歲之翁，百歲之童。

我認定這是中國的童心說，是古老的，又是現代的，因為它誕生在歷史的深處，又閃爍著時代的色彩；既是民間的，又是學術的，因為它在民間生活中鮮活，又在學術殿堂里閃光。

中國的這一童心說，主旨是童年可以超越年齡，可以“正向”超越，即百歲老人可能還是兒童；可以“逆向”超越，即三歲兒童也很有可能成為老人。這很像盧梭的童心說。盧梭說，讓兒童慢慢長大，自然地長大，不想讓他們成為早熟的果子，也不想培養出老態龍鐘的博士。不過，我估猜，中國的這一童心說要比盧梭早得多，而且深刻得多。我們在論述兒童、童年的時候，往往想到的是西方的教育家，像蒙臺梭利、杜威等，還有創造早期教育奇跡的瑞吉歐小鎮。中華文化傳統源遠流長、博大精深，包括童心說，我們應該有自己的文化自信。

那么，三歲的兒童怎會成百歲之翁的？百歲老翁又怎會成為三歲之童的？原因全在心理狀態和精神狀態，亦即我們常說的精、氣、神。當你心里有個兒童的話，那么你會永遠年輕，童年永遠伴隨你；反之，則可能永遠像老年人，暮氣沉沉。童心意味著生命的活力，象征著永不衰竭的創新精神。

陶行知寫過《教師歌》，開頭一節是：“來！來！來！來到小孩子的隊伍里，發現你的小孩。你不能教導小孩，除非是發現了你的小孩。”最后一節是：“來！來！來！來到小孩子的隊伍里，變成一個小孩。你不能教導小孩，除非是變成了一個小孩。”發現小孩、了解小孩、解放小孩、信任小孩都非常重要，最為重要的是自己變成了小孩。變成小孩，才可能有百歲之童。

陳鶴琴也這么論述過：讓我們再過一次兒童生活，重溫童年時代，再做回兒童。這么去認知，這么去認同，才可能心里永遠住著一個兒童。可是，教師、家長、成年人，總是以“成熟”的教育者自居，而忘掉了自己仍然是個小孩。

當然不能忘掉斯霞，90多歲了，還是持守著她的童心母愛，童心改變了她，愛心不斷塑造她。童心與童心相遇，愛心與愛心相伴，所以，斯霞是百歲之童。

李吉林呢，她說自己是個“長大的兒童”。雖然長大了，但還是兒童；雖然是兒童，但畢竟長大了。教師總是在長大與兒童之間來回走動，相互靠近，相互融合，在靠近、融合中融通，所以，她，他，你，還有我，都可以是百歲之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