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開學季,對寧波市寧海縣胡陳鄉的女孩謝云霞而言,有著不一樣的意義。她用自己籌集到30余萬元善款,為四川涼山一所希望小學建了一間食堂。多年來這所小學的大部分孩子中午不是餓著肚子,就是鹽巴拌冷飯,終于可以吃上一頓熱騰騰的午飯了。
支教是謝云霞一直都想做的一件事,于是趁著年輕,她毅然辭去了某公司總裁助理這份優渥的工作,通過網絡聯系了四川涼山州美姑縣某小學的校長,表達了自己想要去支教的意愿。談妥后,2016年4月,謝云霞便獨自踏上了去四川大涼山的路途。
路途上的艱辛是她遇到的第一項挑戰。坐了近30個小時的火車她才抵達成都,而美姑縣距離成都還有近300公里的路程。這段道路蜿蜒崎嶇,特別是到了后半段,路況極差,車子基本以10碼的速度在行進。經過整整53個小時的跋涉,謝云霞才從寧波抵達美姑縣城。支教的小學位于美姑縣城一個偏遠的鄉,海拔2000多米,沒有公共交通工具,最后一段路得靠步行。
謝云霞說,剛到的時候,看到的一切只能用震撼來形容。這里的生活條件之艱苦超乎她的想象。村里的房子都是泥房子,沒有窗戶;村民在家中地上挖個坑,邊上放三個石頭,上面支一口鍋,就是做飯的灶臺;方圓幾個村中唯一豪華的建筑,便是社會愛心人士捐助建造的學校了。
隨著生活的深入,謝云霞對這里貧困的認識又加深了一層。寒冬里,村中隨處可見光著身子的娃娃;由于學校沒有食堂,學生們基本上中午不吃飯,有些家遠的學生,用塑料袋包點冷飯拌點鹽湊合一頓;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喝水問題,這里的水一下雨就變成了“橘子汁”:水中混雜著黃泥,靜置也不沉淀,用“熱得快”燒水的時候,泛黃的水中還打著泡。謝云霞說,剛去支教時不習慣,不喝就渴著,而學生們早已習以為常,直接對著水龍頭往嘴里灌水。
生活條件艱苦,這里的教育條件更讓她心酸。學校260余名學生,一共4個班,只有一年級到三年級。除了支教老師,學校里的正式老師只有兩名,都是90后。開設的課程也只有語文和數學,每個老師都是身兼數職,同時教授幾門課程。孩子們普遍上完初中就輟學了,選擇去念高中的只有很小一部分,考上大學的更是鳳毛麟角。
一個學期后,謝云霞短暫地回了趟家,因為放心不下學生,去年10月她回涼山看望孩子們。看到六年級的班級沒有老師教,她又留了下來。在這里,一個班級一年換三四個老師是常事,有時缺老師,孩子們就只能自己管自己。
在落后的教育環境中,孩子們都顯得特別靦腆和內向。她執教的一年級一班有個孩子,總是咬著領子,縮著身子躲在角落里。每當她走近,這孩子就害怕地跑開。謝云霞通過家訪得知,孩子的父親不知所蹤,母親患有精神疾病,家中甚至人與牲畜同屋……這樣的生活環境讓她感到震驚!此后,她一有時間就找這個孩子聊天。漸漸地,孩子看到她不再害怕地跑掉,甚至會對著她微笑,這讓謝云霞感到很欣慰。
在這里的兩個學期,謝云霞通過家訪走遍了涼山的村子。這樣深入地接觸,讓她更直觀地了解到當地孩子的生活狀況。相當部分的學生每天都要花4個多小時往返在路上,當天蒙蒙亮,不少人還在溫暖的被窩中時,他們已經踏著露水出發了,一次去家訪,謝云霞甚至走了3個小時的山路才到達學生家中,而這里的路甚至稱不上是路,都是行人踏出來的小道,非常崎嶇。除了念書,孩子們在家里已是小半個勞動力了,她班上一個10歲的學生,自己身體不好,還要砍柴、喂豬,帶弟弟妹妹。看著小小的身軀嫻熟地抱著6個月大的妹妹,謝云霞特別心疼。
與艱苦卓絕的條件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涼山的家長與孩子們的熱情和質樸讓人動容。
一次謝云霞去家訪,學生家里除了土豆甚至拿不出一粒米招待老師。孩子母親由于實在拿不出東西,覺得特別不好意思,在一旁哭了。每次家訪回去的時候,無論多遠孩子們都堅持將老師們送回學校。謝云霞說,后來她才知道,不少孩子送完老師之后,天黑不敢獨自回家,就在途中臨時找個落腳點歇一夜。
大涼山的雨季漫長而磨人,由于山體土質的問題,雨季出現山體滑坡司空見慣。有一段時間,下山唯一的通道——吊橋被山洪沖垮,老師運送物資、學生們上學放學都必須蹚著齊腰深的水過河。
去年期末,六年級的孩子要去鎮中心學校參加畢業考試。當時剛下了大雨,河水湍急,貿然過河很可能發生危險,孩子們等在岸邊,因為害怕錯過考試都急哭了。大孩子和老師過河買了繩索,回來連起兩岸,大家牽著繩索,相互攙扶著才蹚過了河。到了對岸,孩子們沒有換洗衣服,只能等風把衣服吹干,然后滿身泥濘進考場。
讓謝云霞印象深刻的是,有個叫海來布日的男孩,他前幾天砍柴時弄傷了腳,在過河的時候,卻毫不猶豫地第一個跳進河里拉著繩索,還不時幫助其他孩子。回來后,海來布日的腳潰爛得能看到骨頭,謝云霞心疼得直哭,但小男孩卻安慰她說小傷無大礙。
這次涉水,讓謝云霞得了重感冒并且高燒不退,但她說那段日子,痛并感動著!
去年年底,謝云霞從涼山回到寧海稍作休整。在參加一個戶外運動組織的年會上,她給大家講了自己在四川涼山支教的所見所聞,感動了很多人。當晚,年會的組織方開展了一次慈善募捐,當場為涼山的孩子們募集了6萬余元的善款,委托謝云霞為涼山的孩子再做點什么。
拿到這筆善款后,謝云霞的第一反應就是想給學校修一間食堂。“孩子們真的太需要了。”謝云霞說,雖然這所學校的學生能夠享受國家的“營養午餐計劃”政策,但當地能提供給孩子們的食物并不多,只有一盒奶、一個蛋黃派和一根肉腸,這些食物類似于零食,數量不多,口味也不太好,帶著濃濃的香精味。“比如牛奶,頭一天喝下去是什么味,第二天你打出來的嗝依然是那個味。”謝云霞說,即便是這樣的食物,很多孩子還是舍不得吃,都偷偷地放在書包里,帶回家給弟弟妹妹吃。
她在涼山支教時吃住都在學校里,知道很多孩子中午都餓著肚子,也常常看到孩子坐在地上,用小手夾冷飯吃。好幾次她做好午飯后,問孩子們餓不餓,要不要一起吃,孩子們總是搖頭,說這些菜是爸爸媽媽拿過來給老師的,他們不吃。“他們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你心疼。”謝云霞說,她特別希望山區孩子能早點吃上一頓熱氣騰騰的午飯,這也是支撐著她建一間食堂的最大動力。
不久,寧海當地媒體對謝云霞到涼山支教的事跡進行了報道,越來越多的愛心人士聯絡謝云霞,希望與涼山的孩子們結對。其中一個民間組織找到謝云霞表示,愿意幫她在涼山支教的學校建食堂,她只需要拿出6萬余元的善款,剩下的費用由他們兜底。
這個組織的工作人員跟著謝云霞到涼山實地考察,并聯系了當地的教育局,通過教育局找了一家建筑公司,最終確定的建造食堂的費用為37萬元。今年6月,食堂正式開工建設,到9月初已基本完工。9月中旬,謝云霞和愛心人士一起過去進行了驗收。
新建起的食堂有100多平方米,分為上下兩層,樓上是學校的教工宿舍,樓下是食堂,午餐的食材和食堂的廚師都由當地教育局安排,標準是兩菜一湯。食堂建成的那天,看著孩子們臉上的笑容,謝云霞覺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