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戴銀冠,脖掛銀項圈,胸前鋪滿銀飾的苗女盛裝形象,構成了絕大多數人心中的苗人印象。苗族人對銀飾的喜愛由來已久,但苗族是何時開始接觸銀,何時開始使用銀飾的,管仲《管子·地數》里說:“蚩尤受廬山之金,而作五兵。”《尸子》里也記載:“造冶者,蚩尤者。”這說明,至少在漢代以前,苗族先民就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金屬冶煉技術。
金屬冶煉技術的出現,只是為苗族人開始使用銀飾品的時間提供了一定范圍的參考,從苗族聚居地墓葬中經考古挖掘而來的文物則更具說服力——歷史上,苗族人從華東遷至中原,從中原遷至中南,從中南遷至西南。秦漢至唐宋是苗民進行第四次大遷徙的時期,在此時,一部分苗民從湘、鄂、川、黔毗鄰地區遷至川南和貴州大部分地區,深入到了黔南及黔東南。而在貴州出土的歷史同期考古文物中,所見除了證明當時冶煉技術已相當成熟的青銅器具、兵器等,還有包括銀圈、銀手鐲、銀戒指在內的大量銀飾物件——這都說明,苗族使用銀飾的歷史可能可以追溯到漢代。
直到清代,苗族銀飾的使用已經非常普遍,苗族無論男女老少,都以戴銀飾為美。清鈕祜祿·愛必達的《黔南識略》中記載:“苗族男子,項戴音圈一二圍……女頭必裹布,耳戴大環,項戴音圈一二以至十余圍不等……女子銀花飾首,耳垂大環,項戴銀圈,以多者為富……”以多為富是清朝貴州南部銀飾審美的一大潮流。臺北輔仁大學的研究也表明,在銀飾的使用上,黔東南最為厚重,臺江、凱里、雷山等地區銀飾種類紛雜,盛裝銀飾甚至高達五十余種。
“無銀無花,不成姑娘;有衣無銀,不成盛裝”。在苗族傳統中,沒有銀裝,姑娘就無法談婚論嫁。苗寨里姑娘一身銀飾盛裝,飾品可達半人高,部件多可達數百件,重逾二三十斤。這一身繁復的盛裝銀飾,承載了豐富而生動的苗族歷史與文化。據了解,苗族女子一出生,家人就要開始為她積攢銀飾嫁妝。苗族女子的銀飾代表家庭的財富和社會地位,這些銀飾是傳家寶,傳女不傳男。銀飾也是苗族精神文化的重要代表,銀飾上的紋樣記錄了苗族的歷史文化,表現了苗族的民族審美和祈求安定幸福的愿望。
在苗銀飾品中,以全身最奪目的銀飾——大銀角為例,水牛角造型蘊含了水牛在苗族社會生活中的重要地位。相傳,在未進入以貨幣進行交易的社會之前,苗族人以耕地的水牛作為以物易物的媒介,水牛是社會財富的象征。而在以耕種水田為主的苗族社會,水牛也是生產力的重要體現。此外,水牛還是一種神圣的存在,在重要的祭祀活動中,往往要屠牛來敬拜祖先。水牛既在苗族人的生活中占據特殊地位,水牛角作為其典型特征,便被運用到苗族銀飾的各種造型和紋樣中。
除了水牛角,蝴蝶媽媽傳說里相關的人與物也是苗族銀飾造型的重要素材。傳說中的蝴蝶媽媽、龍、楓葉,以及姜央、雷公、虎、象等,都被廣泛運用到苗族各類銀飾中,成為苗族紋樣和造型的創作源頭。不僅如此,苗族的民族歷史、宗教信仰也被外化成圖案和造型,并通過穿戴在身上的飾品展示出來。
經過幾代苗族人的不斷傳承和豐富,苗族銀飾已成為苗族鮮明的服飾特征和民族標塊。與此同時,隨著與外界交流日益豐富,苗族銀飾也不斷吸收外來文化,呈現出時代特征。銀飾品與現代設計的結合也越來越普遍,其種類和樣式除了體現苗族本族文化特色外,也融合了現代審美需求,變得日漸豐富。
(摘編自《地道風物——黔東南》一書《黔東南苗銀 天然成就的厚重》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