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喜

馮潤青

路邊，有人挑了竹篩、竹匾來賣。初冬暖融融的陽光下，青黃的竹篾泛著清冷的光澤，竹條交錯穿梭，純手工編制的物件，雖然略顯粗糙，卻有一種樸實的美。

大大小小的竹器，隨意地擺放在街道邊，幾個婦人圍繞著，七嘴八舌地點評著，挑選著，一邊討價還價。看見這些竹器，心里激蕩了一下下，瞬間熱乎起來。指著其中一種小竹篩，問了價格，20元一只，不算貴。兒子在旁邊插嘴，你打算買它回去曬什么？

自從家里開了一家小飯館，解決了飲食大難題，有4年時間，我未再經(jīng)受廚房煙熏火燎之苦，家中廚灶除了偶爾煮上一次面條，已失去大部分功能。細數(shù)一遍家中大事小件，也的確使用不上這些道具。本該令女人們艷羨的小日子，然而，竟然在一些時刻，產(chǎn)生出一絲惆悵與慚愧之感。這個世界是平衡的，有一得必有一失，我不必為餐桌上的事務(wù)操心，卻也失去了一部分家居生活的樂趣。

我喜歡這些小時候農(nóng)家常見的工具，一見之下，親切感油然而生。那時候，每家都會常備大小不一的竹籃、竹筐、竹篩、竹匾……農(nóng)村生活，離不開它們。

我見證過這些農(nóng)具的全生產(chǎn)過程，一棵竹子如何被砍伐，如何被破開，分條，削、剔、刮、磨，幾番工序后，納入編織程序。那時，村里有一種叫竹匠的手工者，在農(nóng)家廣受歡迎與尊重。屋里請竹匠來開工的日子，小孩過節(jié)一般歡樂，忙著收撿竹筒、竹條，做一些簡單的玩具……就此打住。

竹子破開后，有一股清香，始終彌漫在我的心頭。

因為兒子的詰問，我躊躇了一下，車子就滑過了那段街道。雖然心里對那小竹篩念念不忘，但沒有再返回去買。

轉(zhuǎn)過一個街角，一對母女，騎著自行車，相向而行。坐在車后的小女孩，手里抱著一只小竹篩，靠著媽媽的背，悠然地唱著歌。正是我剛才所見的那種竹篩，品種，貨色，一模一樣……我后悔了，沒有下定決心買那只竹篩。

晚間，接自習后的兒子，路上，遇見正在收攤的花農(nóng)。一盆盆的盆栽，散發(fā)著植物特有的光彩，綠的、紅的、粉的，一盆盆地被搬上三輪車，熱熱鬧鬧地擁擠在一起，它們也要回家了。

我走不動了。一眼就看中了近旁的一盆紅掌，一問價，20元。我碰見的好東西，怎么都是20元？又想起那竹篩，錯過的竹篩。

嘗試著還了一下價，那女人堅持20元，說是最低價了。又覺得不方便搬回家，回頭問兒子，能幫我捧著它嗎？這次，兒子催促了，買下啦，快點買下啦。

一盆好看的紅掌就這么輕松地被我們帶回家了。放在書桌上，看書寫字累了，一抬眼，看見這蔥蘢一片，就有精神了。望著眼前一盆精致，慶幸自己，擁有它。又想起那只竹篩……一些物件，與我們相遇，也是講究緣分的。古人教導(dǎo)，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我總會因為一些小小的物質(zhì)，歡喜得一顆心悅悅不已，也會因為一些小情緒，影響心情。

生活以它特有的波瀾不驚，緩緩前行。尼采說，每一個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那么，不妨于滾滾紅塵中，每一個平淡如水的日子里，既物喜，也己悲，跳起屬于各自節(jié)律的舞蹈，不辜負彼此璀璨的生命，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