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友鋒+雪元+宏祥
夫妻反目引爆“賣孫案”
現年63歲的徐大強,是江蘇省徐州市銅山區某村的農民。徐大強40多歲時,妻子生病去世,他獨自拉扯大一雙兒女。2002年12月,經人牽線,他與四川婦女王小英相識,兩人很快住在了一起。
徐大強本以為自己過上了幸福日子,誰知道,王小英因在重慶拐賣婦女而負案在逃,流落到徐州后無家可歸才在這里落腳。法網恢恢,兩人同居不到半年,王小英被抓捕歸案。2003年11月,她被重慶市豐都縣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徐大強對王小英念念不忘,在王小英坐牢期間,他按時探監,王小英深受感動。2007年下半年,王小英提前出獄,隨后她跟著前來接她的徐大強返回銅山,領證結婚。婚后,兩人因瑣事時常發生爭吵。2013年,他們簽訂了分家協議。
2014年3月,在四川老鄉的配合下,王小英稱自己喪夫多年,假意與江蘇豐縣的一個六旬老光棍結婚,并以要彩禮為由,詐騙對方2萬多元。案發后,王小英跑回銅山求徐大強幫她。徐大強一心軟,就找地方把王小英藏了起來,結果王小英還是落了網。2014年11月24日,王小英被江蘇省豐縣人民法院判處拘役5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4000元。徐大強犯了窩藏罪,因情節輕微,認罪態度較好,被免于刑事處罰。
徐大強雖然沒有獲刑,但痛定思痛,下決心與王小英離婚。5個月后,王小英走出看守所大門沒有見到徐大強,回到家見徐大強對自己不理不睬,不禁火冒三丈:“為什么不去接我?”徐大強說:“我們離婚吧。”
“你要離婚?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我辛苦了這么多年,家產我也有份,我們分家。”之后,王小英找到村主任,要求村里主持公道。兩人因如何解決住房問題一直談不攏,最終沒有達成協議。
2015年8月中旬,徐大強到銅山區法院起訴離婚,在法院入口處,他看見一則拐賣婦女兒童刑事案件的開庭公告,勾起了他對一件往事的回憶。隨后,他來到銅山區公安分局舉報王小英出賣自己的親孫子。
9月2日,銅山公安分局正式立案,警方發現涉及王小英“賣孫案”的不僅有徐大強本人,還有徐大強的女兒徐小萍,以及4名中間人和買孩子的一對夫妻。
隨著偵查的深入,警方還原了這起罕見的“賣孫案”。
2013年春節,徐大強的兒子徐小明從廣州帶回來了17歲的小茜。小茜腹部凸起,原來她已經懷孕半年了。小明和小茜都未達到法定婚齡,徐大強只好讓兩人先在家中安頓下來。
小茜生下一個男嬰就離開了徐家,徐小明才21歲,根本不會照顧孩子,都是徐大強和王小英幫著照料。孩子出生后總是感冒發燒,被診斷為先天性甲狀腺功能低下,缺鉀,這是新生兒常見的癥狀,王小英卻覺得是很嚴重的病,她對徐大強說:“孩子生病要花家里不少錢,是個累贅。”徐大強倒是覺得兒子年紀這么小就帶著個孩子,將來恐怕難討到老婆。
就在孩子3個月大的時候,徐小明外出打工。徐大強和王小英便開始合謀了一個罪惡的計劃。
2013年9月,王小英找到鄰居周虎,說老徐不想要孫子了,請他幫忙物色買家,到時自然少不了他的好處。周虎見有利可圖,迅速托人找到了當地的“能人”方蘭蘭。經多番打聽,方蘭蘭聯系上住在沛縣的張軍。張軍稱他認識王華,他的哥哥王建家一直有領養孩子的想法。經過幾個人的輾轉聯系,王建、吳云夫婦同意花錢“領養”孩子,最終以6萬元成交。
那天早上,王小英開著電動三輪車,女兒徐小萍抱著孩子,沿途捎上了周虎、方蘭蘭、張軍,到了中午在沛縣一家飯店與王華及王建夫婦接上了頭。當場人款兩清,由徐小萍用假名簽字立據,表明孩子、家長今后永不往來。
在拿到6萬元后,幾名中間人即刻分了1萬元的“中介費”,而作為孩子的奶奶,王小英也拿走了2千元“中介費”。徐小萍把賣孩子所得的5萬元帶回家交給了徐大強。
一個月后,徐小明回家看望孩子,徐大強告訴他孩子已經送人了,徐小明表示無所謂。
幾名案犯各領其罪
2016年8月11日,徐州市銅山區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了這起“賣孫案”。
法庭上,買孩子的王建夫婦后悔不迭。他們一直想要個男孩傳宗接代,兩年前,在福利院看上了一個孩子,向民政部門提出過收養申請,因家里已經有了兩個女兒,不符合收養條件而被拒絕。孩子進了家門后一直生病,為了孩子,他們又花了五萬多塊錢。他們從來沒有虐待過孩子,也沒有妨礙解救。他們表示,因一時糊涂觸犯了法律,請求寬大處理。
江蘇省徐州市銅山區人民法院審理認為,王小英、徐大強、周虎等被告人以出賣為目的,拐賣兒童,其行為均已構成拐賣兒童罪。王建、吳云二人明知是被拐賣的兒童而予以收買,其行為構成收買被拐賣的兒童罪。被告人周虎、方蘭蘭、張軍、徐小萍、王華在共同犯罪中系從犯,依法應當減輕處罰。
2016年10月8日,銅山區人民法院以拐賣兒童罪,判處王小英、徐大強判處有期徒刑5年6個月和6年。周虎等人被判處有期徒刑3年到2年6個月。王建夫婦犯收買被拐賣的兒童罪,情節較輕,有悔罪表現,被判處緩刑。
本案的兩名主犯,為甩掉包袱、謀取私利,將撫養在身邊的孫子出賣,演繹了一場罕見的人倫悲劇。近年來,拐賣婦女兒童案件頻發,社會危害嚴重,民憤極大。因此,在具體的司法實踐中,我國對于“人販子”的處罰一般都是從重處理。
“對于收買被拐賣兒童的行為,原刑法規定:收買被拐賣的婦女兒童,不阻礙其返回居住地的,對被買兒童沒有虐待行為,不阻礙對其進行解救的,可以不追究責任。”案件承辦法官說,很多收買被拐賣兒童的人,多是出于延續香火等目的,在現實中虐待兒童或者阻礙對其進行解救的很少,因此收買兒童的行為經常被免于刑責。由此可以看出,我國對收買被拐兒童者的處罰偏弱。很多人認為,買方市場的存在與興盛,是拐賣兒童犯罪層出不窮的原因,單單處罰拐賣兒童者是不夠的,必須加強對買方市場的打擊力度。
2015年11月,《刑法修正案(九)》對收買被拐賣兒童行為的處罰作出重大修改,即將現行刑法的“可以不追究刑事責任”修改為“可以從輕處罰”,這意味著拐賣兒童、收買被拐賣兒童行為都將被追究刑事責任。
案件承辦法官分析說,王建夫婦收買孩子后百般疼愛,吳云甚至放棄了工作,專門在家照顧孩子。鑒于其犯罪情節比較輕,因此,應當處以較輕的刑罰,以體現刑法的罪刑相適應原則。同時,他建議,國家在加大打擊拐賣、收養兒童行為的同時,亦要盡力從根本上鏟除此類犯罪的生存土壤,比如各部門團結協作斬斷拐賣兒童犯罪的利益鏈,并在此基礎上完善被拐兒童的解救安置機制;降低治療不孕不育的費用,嚴查醫院亂收費;DNA信息登入到戶籍及身份證信息內;放寬收養條件,簡化領養手續,提高領養效率,鼓勵想要孩子的家庭通過正規途徑到福利院收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