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前后的屠寬

2017-05-02 02:46:31弓楷

常州工學院學報(社科版) 2017年2期

弓楷

(揚州大學社會發(fā)展學院，江蘇揚州225002)

辛亥革命前后的屠寬

弓楷

(揚州大學社會發(fā)展學院，江蘇揚州225002)

屠寬是近代常州著名的具有民主革命思想的知識分子，也是辛亥常州光復的主要人物。屠寬早年留學日本，參加孫中山領導的同盟會。回國后，受聘任常州府中學堂首任監(jiān)督，親自編訂學校章程。當選江蘇省咨議局議員后，屠寬又創(chuàng)辦武陽農會，與朱稚竹等進步人士秘密結社，于辛亥年響應革命號召，領導常州光復。進入民國后，屠寬當選第一屆國會眾議院議員，行使法律賦予的權利，反對獨裁統治。

屠寬；辛亥革命；常州光復

屠寬(1879—1918)，字元博，武進縣城(今常州市區(qū))人①，晚清著名史學家屠寄(字敬山)的長子。屠寬活躍在清末民初的大動蕩、大變革的時代里，一方面執(zhí)掌常州府中學堂，推行新式教育，另一方面又主導常州革命活動，為社會變革貢獻了自己的力量。盡管學術界對于辛亥革命人物的研究已碩果累累，但就屠寬這位近代常州歷史上著名的教育者和革命者而言，目前還沒有相關專題論文。因此，本文著重對屠寬在辛亥革命前后(1905—1918)的活動作一系統梳理和簡要評價，以便更加全面地認識屠寬。

一、執(zhí)掌常州府中學堂，創(chuàng)辦武陽農會

屠寬，出身書香門第。《馬關條約》簽訂后，民族危機大大加深。國人面對“數千年未有之大變局”，先后走上了救亡圖存甚至革命的道路。庚子事變后，國人更是大批出國留學，向西方學習，力圖重構一個近代中國。那時，“國中英俊萃于東瀛”②。屠寬早年也東渡日本，進入千葉專門學校學習，他在日本學習期間結識了鈕永建等革命志士，隨后也加入了孫中山領導的同盟會，初步具備了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思想。1905年，屠寬學成回國，應天津塘沽初級師范學校之聘，主持該校教務。1907年，常州知府許星璧、士紳惲祖祁等籌建常州府中學堂，屠寬遂應家鄉(xiāng)之請，擔任常州府中學堂首任監(jiān)督(即校長)。

屠寬在擔任常州府中學堂首任監(jiān)督期間，正值清政府廢除科舉、推行新式學堂之時。為此，屠寬親自參與了學校規(guī)模的創(chuàng)制、管理細則的編訂等事務。一方面，屠寬推行新式教育，改革課程設置。首先，屠寬不拘泥于學制規(guī)定，注重學生實際發(fā)展情況。1907年11月3日，屠寬主持常州府中學堂首屆考生入學考試，當時有240余人報考，最終錄取180人。在最終錄取的學生中，他們的水平參差不齊。鑒于此，屠寬沒有拘泥于清政府頒布的癸卯學制，而是結合學生的實際情況，實行兩種學制，“學過外語一、二年且國文、算術較好者集為一班，學制四年；余為兩班，按清政府規(guī)定的癸卯學制，五年畢業(yè)”③。其次，屠寬對原有課程進行了改革，引入西式教育。由于常州府中學堂屬于新式學堂，屠寬便倡行西式學校教育，特地延聘朱稚竹、童斐等人入校任教。屠寬也在原有國文、算學課程的基礎上，開設了軍樂、體操、園藝、圖畫、外語等課程，他甚至從兩江總督署領取120桿舊式快利槍，作為學堂兵操槍，組織學生進行兵操訓練。再次，屠寬注重培養(yǎng)學生的實踐能力。1915年的常州府中學堂的校刊中《教育應注重實習說》一文中說：“學生畢業(yè)于中學或中學以上者，不可為不學無術，乃于其所學各科，多不能應用……丁此多事之秋，吾國所缺乏者，非第淵博之理論家，而尤在忍苦耐勞，多才多藝之力行家……學生在校能習于勤勞，躬自操作者，將來任事必為極有力之辦事人。”④正是由于屠寬的精心規(guī)劃，常州府中學堂在創(chuàng)辦短短幾年內，便培養(yǎng)出了諸多賢才，如中共早期領導人張?zhí)住Ⅵ那锇椎取Ａ硪环矫妫缹捯猿Ｖ莞袑W堂作為基地，聚集革命力量。屠寬早年留學日本，結交了諸多革命志士，深受革命思想的熏陶。對于革命，屠寬有著自己的認識，他認為革命應該分兩步走：“第一步，先打倒官紳；第二步，結合地方同志，相機奔走，與各革命黨聯絡，推翻清室。”⑤為此，屠寬在執(zhí)掌常州府中學堂期間，經常向全校師生宣傳孫中山、章太炎等人的民主愛國思想，講述鄒容、秋瑾等人的英雄事跡，培養(yǎng)師生的革命思想。后來的事實表明，屠寬的民主革命思想影響了一大批師生，如時任常州府中學堂教員的朱稚竹、童斐等人，他們加入了以屠寬為核心的秘密團體，投身推翻清王朝統治的革命活動，甚至中共早期領導人張?zhí)住Ⅵ那锇椎热耍苍谕缹挼挠绊懴拢呱狭烁锩牡缆贰?/p>

1907年10月，清政府在革命浪潮不斷高漲的形勢下，為了維護自身統治，頒布了《各省速設咨議局》的上諭，并且又接連頒發(fā)了《咨議局章程》和《咨議局議員選舉章程》，命令各省督撫在各省省會籌設咨議局，規(guī)定由符合一定條件的紳民選舉賢能者為省咨議局議員。1909年，江蘇省咨議局成立，經過紳民選舉，張謇當選為咨議局局長，黃炎培、屠寬等人當選為咨議局議員。1910年，作為江蘇省咨議局議員的屠寬、朱稚竹，根據江蘇省咨議局議案，成立了武陽縣農會，推舉屠寄為會長。農會在武進各鄉(xiāng)組織農團，平時照常耕作，冬令時則聯合巡防，并在農閑時抽調團丁入城受訓，教授槍操。在武陽縣農會的基礎上，屠寬又和朱稚竹、奚九如、劉百能等16人組建秘密革命團體，屠寬、朱稚竹被推為總干事，擔任外交，負責籌款等事宜，劉百能負責訓練農團，并經常在武陽縣農會和常州府中學堂秘密聚首，時刻準備聯合各地革命黨，發(fā)動起義，推翻清王朝的統治。

時人后來在回憶辛亥常州光復之前情景時，說道：“辛亥吾邑光復，其秘密機關有二：(一)縣農會；(二)府中學。時屠敬山、元博兩先生以喬梓任兩機關首長，不啻一體。”⑥可見，以屠寬為首的反清秘密團體和農會組織為辛亥常州光復做了極其重要的前期準備工作，可謂居功至偉。

二、響應革命號召，領導常州光復

辛亥革命前夕，屠寬已經團結了一批革命志士，掌握了部分武裝，逐漸形成了以他為核心的革命團體。但隨著孫中山多次發(fā)動武裝起義，清政府逐漸加強了對各地革命黨人的戒備。屠寬等人面對日益嚴峻的形勢，只能暗中活動，等待時機。

“一聲霹靂，全國震驚。”⑦1911年10月10日，武昌城內新軍工程第八營的革命黨人打響了推翻清王朝統治的第一槍，拉開了辛亥革命的序幕。11日，屠寬和朱稚竹二人正在南京參加省咨議局會議，他們在會議期間獲知了武昌新軍起義的消息。13日，屠寬和朱稚竹二人便急忙趕回常州，召集奚九如、劉百能等人，召開緊急會議，研究常州地方策應革命的計劃。他們商議后，決定“派屠寬去上海聯絡上海督軍陳其美、鈕永建等革命黨人，派朱稚竹去蘇州探聽江蘇督撫程德全的動向和態(tài)度。經過屠元博、朱稚竹在蘇滬的一番奔走，約定1911年11月5日(農歷九月十五)，蘇州、常州等各府同時響應獨立”⑧。11月4日，上海督軍陳其美宣布獨立。5日，江蘇巡撫程德全宣布獨立，并轉任民軍都督。7日，原本負責集合各鄉(xiāng)團的同志，率城郊德澤、循理、依東、安東、懷北、孝仁、豐西、安尚八鄉(xiāng)農團二百余人潛至常州府中學堂。革命黨人“在局前街先賢祠縣教育會開會，選舉屠敬山為民政長，朱稚竹為總務課長，瞿萼馨為生計課長，伍博純?yōu)閷W務課長，劉苕石為警務課長。并在蘇州推舉何健為軍政府司令，呈請程都督委任”⑨。7日晚，受上海同盟會機關部派遣的何健到達常州，何健便與屠寬、朱稚竹等革命黨人在常州府中學堂商議組織軍政分府事宜。

三、當選國會議員，反對獨裁統治

江蘇辛亥光復后，原江蘇省咨議局經決議改為江蘇省臨時議會，屠寬被選為議員，從而開始了他的民初政壇生涯。

屠寬在擔任民國第一屆眾議院議員期間，認真行使法律賦予自己的權利，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反對袁世凱的獨裁統治。從1912年12月到1913年2月，民國第一屆國會選舉在全國范圍內進行。以宋教仁為首的國民黨全力投入競選，結果國民黨在參、眾兩院獲得了壓倒多數的席位。宋教仁等國民黨人力圖通過合法的政治斗爭重新掌握政權，這自然遭到了袁世凱的敵視。于是，袁世凱決心采取鐵血手段撲滅以宋教仁為首的民主勢力，派人刺殺了準備北上組閣的宋教仁，釀成了震驚中外的“宋案”。“宋案”發(fā)生后，國民黨人內部一直在為“武裝倒袁”還是“法律倒袁”爭論不休，袁世凱卻早已準備進行武力鎮(zhèn)壓。為了籌集鎮(zhèn)壓反革命戰(zhàn)爭的經費，袁世凱指派趙秉鈞等同英、法、德、日、俄五國銀行團談判，盡快簽訂2 500萬的所謂善后大借款的合同。國會中的國民黨議員一致反對善后大借款的合同，他們表示此項借款不經國會通過，應視為不合法，不能予以承認，并提出了《彈劾袁世凱大借款案》，屠寬也名列提出者之中。然而，袁世凱不顧彈劾，悍然派兵南下，發(fā)動反革命內戰(zhàn)。7月，國民黨人李烈鈞在江西湖口誓師，通電討袁，但不到兩個月，南方各省的國民黨軍隊全被袁世凱打垮，“二次革命”宣告失敗。10月10日，袁世凱通過“公民團”包圍議會強令選舉的方式，當上了正式大總統。11月，袁世凱以國會中國民黨議員和李烈鈞之間有勾結為借口，下令解散國民黨，撤銷國民黨議員的資格。屠寬的議員資格也隨即被撤銷，他隨即離開北京，隱居天津。1916年6月，袁世凱病逝，副總統黎元洪繼任大總統，下令恢復國會，屠寬再次擔任國會眾議院議員。“府院之爭”后，屠寬面對混亂的政局，再度選擇隱居。1917年，重新上臺的段祺瑞，拒絕恢復具有資產階級共和國性質的《臨時約法》和國會，孫中山遂在廣州發(fā)起護法運動。此時，屠寬雖然沒有像同鄉(xiāng)朱稚竹一樣奔赴廣州參加護法運動，但他選擇隱居不仕這一方式表達了對北洋政府的不滿。

民國初年，面對袁世凱獨裁統治的局面，屠寬作為國會中的國民黨議員，也曾試圖通過合法途徑，如參與提交彈劾大總統案，來限制袁世凱的權力，使國家真正走上民主共和道路。但是，袁世凱并沒有在意屠寬等革命黨人的反對，而是倒行逆施，復辟帝制，這嚴重破壞了剛剛建立的民主共和制。身處民初混沌的政治環(huán)境之中，屠寬的政治理想和抱負得不到施展，他后來選擇隱居不仕也是一種無奈之舉。

縱觀屠寬光輝的一生，無論是倡行新式教育，還是主導辛亥常州光復，他始終順應著歷史的潮流，走在了時代的前列。其一，留學日本，加入同盟會。甲午戰(zhàn)敗后，面對清政府的腐敗無能和西方列強的肆意瓜分，諸多仁人志士先后走上了救亡圖存甚至民主革命的道路。屠寬作為一名近代中國早期留日學生群體的代表，赴日學習西方先進的政治制度，先后結識了鈕永建、孫中山等革命領導人，并加入了同盟會，深受資產階級革命思想的熏陶。其二，求實革新，倡行新式教育。20世紀初，清政府為維護自身統治，逐步推出各項“新政”，學制改革是其中的重要部分。1905年9月，清政府下令從1906年起停止一切科舉考試，隨后命令各省學政負責學堂事務。科舉的廢除，大大加速了學堂建立的步伐。屠寬執(zhí)掌常州府中學堂后，便大力引進西式教育，改革課程設置，注重學生實踐能力的培養(yǎng)。其三，秘密發(fā)展革命力量，領導辛亥常州光復。《辛丑條約》簽訂后，國人通過這一次血的教訓，終于認清了清政府已經變成了帝國主義統治中國的工具，不推翻它，中華民族永無復興之日。全國人民反清斗爭熱情日益高漲，革命力量也逐漸形成。屠寬也在執(zhí)掌常州府中學堂期間，宣傳革命思想，團結了一批革命志士，初步形成了以他為核心的革命團體。武昌起義爆發(fā)后，革命形勢迅猛發(fā)展，屠寬也在第一時間響應革命號召，領導辛亥常州光復。其四，踐行民主共和，反對專制獨裁。辛亥革命建立了資產階級共和國，民主共和的觀念逐漸深入人心，人民獲得了一些民主、自由的權利，提高了參政議政的意識。屠寬作為一名民初國會議員，嚴格踐行著民主共和的原則，反對袁世凱的獨裁統治，試圖以法律的形式維護誕生不久的資產階級民主共和國。綜上，屠寬作為近代常州歷史上一位著名的教育者和革命者，我們應該銘記并對其作進一步研究。

注釋：

①江蘇省地方志編纂委員會：《江蘇省志：人物志》第3卷，鳳凰出版社，2008年，第1214頁。

②佚名：《趙烈士事略》，祁龍威、周新國：《辛亥革命江蘇地區(qū)史料合集》，江蘇人民出版社，2011年，第6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