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博物院藏宋代銀器賞析

楊曼

【摘 要】宋代金銀器多出土于窖藏，德陽窖藏銀器是其中一次重要的發(fā)現(xiàn)。四川博物院所藏德陽出土的宋代銀器總體呈現(xiàn)簡約平易的特征，意趣含蓄內(nèi)斂，生動地反映出宋人雅致的生活情趣以及當時金銀器皿的商品化與平民化。

【關(guān)鍵詞】宋代 窖藏 銀器

1959年3月22日，距離德陽縣城（今德陽市）約四十里的孝泉鎮(zhèn)清真寺內(nèi)出土銀器117件。這批銀器裝在四耳陶罐內(nèi)，罐上蓋一磚頭，磚上有崇寧通寶少許，而罐的四周有崇寧通寶160余斤[1]。四川博物院收藏了其中的36件銀器，多為容器，器形有壺、杯、盞、缽、茶托、瓶、熏爐底及首飾簪等，制作工藝為錘揲、鏨刻、鏤空，焊接加工成形。

一、典型藏品介紹

四川博物院收藏的這批銀器主要為生活用器，下面選取幾件典型器形加以介紹。

1.宋纏枝花卉紋鏤空銀盒

圓形，平底圈足，有蓋。蓋頂鏨刻三層鏤空花紋：第一層飾纏枝花卉紋；第二層為相互交錯的元寶紋；第三層鏨有纏枝花卉紋（見圖1）。

2.宋孔雀花卉紋壓花銀盒

圓形，平底，蓋飾三圈紋飾：中心飾一對孔雀，邊部飾梅花一周，蓋及盒邊飾花瓣形（見圖2）。

3.宋串枝紋銀花熏底

直口，有子口，鼓腹，圓底。腹部飾鏤空串枝紋，底部飾蓮瓣紋，底中有一孔（見圖3）。

4.宋瓜形銀壺

壺身為瓜瓣形，蓋飾兩層瓜葉，蓋鈕為短瓜秧，壺嘴細長，拱形把手，圈足（見圖4）。

5.宋菊花形銀酒盞

菊花形，敞口，淺腹，圈足較高，杯心以凸圓點紋飾一圓形花蕊（見圖5）。

6.宋如意云紋經(jīng)瓶

瓶體直口，束頸，溜肩，深腹，底稍斂內(nèi)凹。通體飾如意紋樣，底陰刻“東陽可久”字樣（見圖6）。

二、器物造型與紋樣

與唐代金銀器不同的是，宋代一改之前大氣、粗樸和慷慨的造型，與當時的詩詞書畫一樣，細膩、典雅，具有韻味。宋代金銀器的紋飾題材主要來源于社會生活，其表現(xiàn)內(nèi)容更為豐富多彩，更加世俗化，具有很強的寫實性和濃郁的生活氣息。

四川博物院所藏的這批銀器，有一些屬于仿生器形。如菊花形酒盞，杯身為重瓣菊花形，杯心以凸圓點紋飾一圓形花蕊；蝴蝶形銀飾，器身由兩塊蝴蝶形銀片合成。在彭州窖藏出土的金銀器中，也有一些整體仿生器物，如瓜形盞，整體仿生，呈長條五棱瓜形，柄為細瓜藤，扭擰一圈，瓜臍外鼓[2]。又如葵形盞，盞體分成六瓣，每瓣相互疊壓，并在邊緣處分飾蓮花、葵花、梅花、牡丹花、石榴花和桃花[3]。唐代金銀器仿生器物不多見，具代表性的應(yīng)屬何家村窖藏出土的鎏金龜紋桃形銀盤（見圖7），但制作工藝受到銀盤基本模制的影響，桃形只是形似，略顯呆板，與宋代仿生器物的寫實性差之較遠。宋代金銀器造型則更加注重器物的審美功能與世俗化傾向，追求精神上的感受，以致出現(xiàn)了實用價值與觀賞價值相分離的現(xiàn)象。仿生器物取材廣泛，器形華麗精致，在宋代十分流行，也是宋代金銀器的顯著特點。

宋代金銀器的裝飾紋樣不僅內(nèi)容豐富，寫實紋樣也逐漸興起。唐代紋飾中除龍紋和鳳紋之外，忍冬紋、葡萄紋、鹿紋、摩羯紋等一些神怪異獸到宋代基本消失，在追求自然素雅的審美觀驅(qū)使下出現(xiàn)了寫實的折枝花卉紋、成雙成對的動物紋以及小景紋樣等。四川博物院所藏的這批德陽窖藏出土的銀盒、銀盞分別鏨刻鳳穿牡丹、鵲鬧枝頭、鴛鴦、蝴蝶、魚、鶴、蓮花、梅花、荷花等紋飾。福建邵武市故縣窖藏出土的一件鎏金銀八角杯，盤底壓印凸花，有人物、龍鳳、池魚、花草、如意云頭、亭臺樓閣等，內(nèi)壁杯心處鏨刻《踏莎行》詞[4]。宋代金銀器上紋樣的寫實性，是對唐代紋樣的新突破，既有文人雅士風格的影子，也有市井氣息的質(zhì)樸，雅俗共賞，充滿生活意趣。這也許受到南宋畫院文人畫的影響，因器施畫，但不拘于物象的外形刻畫，達到“得意忘形”“象外傳神”[5]的境界。除此之外，紋樣的寫實性在另一層面也反映出人們托物言志、立象以盡意的思維模式。雙鳳、對鳥、鴛鴦、喜鵲、雙獅戲球、牡丹、石榴等紋樣，充滿了祥和、吉瑞的氣息，有些花鳥魚蟲的組合直接象征著長壽、富貴、多子、愛情美滿、家庭幸福等含義。天然的意趣、傳統(tǒng)文化的內(nèi)涵相融合，不僅僅是宋代紋樣的顯著特征，也是宋代金銀器本土化的另一表現(xiàn)。

三、宋代金銀器的商品化與平民化

宋代金銀器手工業(yè)繁榮發(fā)達，在城市有專門的店鋪。《夢粱錄》記載：“自五間樓北，至官巷南街，兩行多是金銀鹽鈔引交易，鋪前列金銀器皿及現(xiàn)錢，謂之‘看垛錢，此錢備準榷貨物算清鹽鈔引，并諸作分打钑爐鞴，紛紜無數(shù)。”[6]除了官府所設(shè)的金銀器制作機構(gòu)文思院之外，地方官府作坊、私家作坊及個體金銀匠人也是金銀制造業(yè)的主體。“私家制作和買賣金銀器皿的作坊行鋪更多，也更為廣泛，在汴京、臨安和建康等大城市中都有金銀行或金銀鋪，有的金銀行還和交引鋪結(jié)合起來，成為商業(yè)資本的代表。”[7]

宋代以前金銀器物是統(tǒng)治階級的專用物品，到了宋代，不僅僅局限于皇宮貴胄、巨商富賈，平民百姓也可同樣擁有。《東京夢華錄》卷四“會仙酒樓”條：“凡酒店中，不問何人，止兩人對坐飲酒，亦須用注碗一副，盤盞兩副，果菜碟各五片，水菜碗三五只，即銀近百兩矣。雖一人獨飲，碗遂亦用銀盂之類。”[8]“其正酒店戶，見腳店三兩次打酒，便敢借與三五百兩銀器。以至貧下人家，就店呼酒，亦用銀器供送。”[9]

四川博物院收藏的這批銀器上，有一些鏨刻了器主、產(chǎn)地、作坊、制造商家、金銀成色等銘記：

器主：“沈氏行妝”“沈宅”“馬氏妝奩”“東陽可久”“紹昌”。

產(chǎn)地：“南陽周家十分煎銀”“孝泉周家打造”。

作坊：“周家造”“孝泉周家打造”“龐家造洛陽子昌”“南陽周家十分煎銀”“周家十分”“勤號”。

金銀成色：“南陽周家十分煎銀”“周家十分”。

制造時間的年號、干支款：“癸巳南宅號”。

可見，宋代商品經(jīng)濟高度發(fā)達，為了滿足需求，金銀流通量隨之加大，金銀器商品化較之唐代大大提高。金銀器商品化越繁盛，意味著普及程度愈來愈廣。通過銀器上鏨刻的銘記可以看出，商家為了宣傳自己的作坊和擴大知名度，在器物上刻上作坊名號，除了是一種自信的表現(xiàn)外，同時也是一種信用的承諾。

四川博物院所藏德陽窖藏宋代銀器是宋代工藝美術(shù)、文化交流、經(jīng)濟貿(mào)易等諸多方面的重要文化遺產(chǎn)，不僅反映出當時人們的生活態(tài)度和審美情趣，也折射出人們的思想觀念，為后人了解宋代物質(zhì)文化提供了有力基礎(chǔ)。

注釋：

[1]沈仲常.四川德陽出土的宋代銀器簡介[J].文物，1961（11）.

[2][3]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彭州市博物館.四川彭州宋代金銀器窖藏[M].北京：科學出版社，2003.5.66.

[4]王振鏞，何圣庠.邵武故縣發(fā)現(xiàn)一批宋代銀器[J].福建文博，1982（1）.

[5]楊仁愷.中國書畫[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153.

[6]（宋）吳自牧.夢粱錄.

[7]漆俠.宋代經(jīng)濟史[M].北京：中華書局，2009.703.

[8][9]孟元老.東京夢華錄.秘冊匯函本.

作者單位：四川博物院

攝影：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