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人物的小小愛情

一

秦曉是北漂一族，是大城市中一個普通小女子，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我也不知自己算不算白領(lǐng)，反正從工資上看，不像。”她經(jīng)常這樣介紹自己，語氣中調(diào)侃多一些，沒有抱怨。

力量太渺小，于是只能與人合租，在大城市中尋找一席之地安身。沒關(guān)系，有一張床能裝下滿身疲憊，有一扇窗能見到燦爛陽光，足夠了。秦曉是容易滿足的人，要求易實現(xiàn)又無毒無害。住在小小公寓，每天忙碌，晚上回來睡覺，早上爬起來，打著哈欠告訴自己又是一天，你又該找食吃去了。雖然疲憊卻從來沒有無聊和厭倦。

從來不懂化妝，別人說起，秦曉還不以為然：“至少我能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必在傷心痛苦時還顧及被人無情地提醒說，大姐，你妝花了。”

也喜歡在下班后去吃點麻辣燙，很方便，就在出了地鐵口不遠的報刊亭旁邊。店鋪很小，小到別人經(jīng)常忽視它。進了店能看到幾張桌子，桌子上有簡樸花紋。小店內(nèi)播放著幾首輕柔的音樂，讓人聽了特別有食欲。小店帶著市井而平常的味道。

秦曉卻喜歡這樣的氛圍，這么大眾，這么平民，比在只管優(yōu)雅不管飽的餐廳里吃得有味兒多了。熱氣翻滾，舌頭感覺火辣辣，陌生人面前也不必顧及自己的吃相，而事實上，秦曉知道自己也沒什么吃相。

秦曉愛來這里還有一個原因，這里多了個麻辣燙王子。雖然早已過了花癡的年紀，但是看到如此標致的男人，秦曉還是不由感嘆，沒想到小小的麻辣燙店也藏龍臥虎，還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人才啊。

忙里忙外的這個人叫程池，和秦曉年齡相仿，看上去干凈利落，與周圍環(huán)境和諧，但是若把他后面換作一個資深文藝的背景，他也適合，有一種濃妝淡抹總相宜的感覺。

秦曉很快在他面前混了個臉熟，進去時，程池就會沖她笑笑，問：“加兩份香菜？”秦曉點點頭。這樣一來，小店的麻辣燙都吃出了家常味道。

二

秦曉總是很晚才進店，一次，程池隨口問：“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難道我們是同行？”

秦曉低頭看看自己，確實，自己和那些妝容精致、舉止優(yōu)雅的都市白領(lǐng)小資們不是一個檔次，整日在外面風(fēng)吹日曬，也難有什么雍容氣質(zhì)。曾有一個小實習(xí)生面試時問起：“學(xué)姐，上班用穿高跟鞋嗎？”秦曉以過來人的眼光掃視了弱不禁風(fēng)的小學(xué)妹一下，溫馨提示：“整天在外面跑得像條狗似的，還穿什么高跟鞋？給自己找罪受？”

確實，工作這么久，秦曉自己也只穿球鞋、帆布鞋。舒服，這是第一大計。幸好公司對員工著裝沒有特別的要求。不能想象自己每天穿著能把自己崴死的細長高跟鞋追在被采訪對象后面那是什么滋味，想起來都不寒而栗。

“就算是吧，干的是體力活，混口飯吃不容易。”反正現(xiàn)在的自己怎么看都是人生慘淡的一個土妞，難怪程池把自己看成是他的同行。

因為事不關(guān)己，所以秦曉有時候把遇到的煩心事都講給程池聽。這時候店里沒什么顧客，就兩個人在那忙活著。秦曉忙著吃，程池忙著招呼她，這樣的隨意氛圍讓秦曉話特別多。

一次，秦曉講起原來同一個起點的好友，“要是當初我也能考個更高的學(xué)歷，能勇敢地跳槽，也許我就是她現(xiàn)在這個位置了。”秦曉長嘆一聲作為故事的結(jié)尾。

程池聽后邊往鍋里放菜邊笑說：“我也給你講個故事，從前有兩個很要好的小姑娘，一個叫小朱，一個叫小翠，兩個人都將成為待選秀女。小朱聰明，找了戶人家早早訂了親，于是躲過去了，小翠無奈進宮。后來已為人婦、孩子五六個的小朱聽說小翠當上了皇后，這個悔啊，我要是當初入了宮，那現(xiàn)在的皇后就是我啊。可是，是這樣嗎？個人的資質(zhì)、際遇都不同，你怎么知道未來的你是雍容皇后還是白頭宮女？”

秦曉聽得入神，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好啊，這么好心地給我講故事，原來是譏諷我是白頭宮女來著。白頭宮女表示很生氣，這頓麻辣燙不準備付賬了。”

秦曉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只是一時轉(zhuǎn)不過彎，是自己喜歡的職業(yè)，即使辛苦也不該有怨言。付出了精力、時間和感情，就不會輕易放棄。就像小王子對他的玫瑰花，他對玫瑰花付出了感情，這使玫瑰花變得重要起來。想到這，秦曉又是悠長地一嘆。

程池問：“啊？我說了這么多，還是不開心？”

“不是了，這，這叫習(xí)慣性嘆氣，不叫不開心。傻瓜。”

程池坐下來，看著秦曉皺起的眉，問：“這是不是叫習(xí)慣性皺眉？真想拿一個熨斗給你熨平了。”

秦曉沒好氣：“大哥，你那不叫熨平，叫毀容。”雖然這么說，但秦曉心里還是被這句話打動，這位大哥不是潛伏在麻辣燙攤內(nèi)部的臥底吧，說的話很能打動人啊。可是潛伏在這里是為財還是為名呢？秦曉搖搖頭，驅(qū)走了這個荒唐想法。

秦曉有時看著程池忙碌的身影悄悄發(fā)呆，這個人如果有個很好的平臺，也將是一個很有見識、很有前途的人。真的是個人的際遇都不同，可惜……

三

接連好多天沒看到秦曉，當她再出現(xiàn)的時候，程池問：“怎么好幾天都不見啊？你不知道，沒有你我們簡直要倒閉。”

秦曉在慣常的桌邊坐下來，意興闌珊：“我在家思考一個問題。”

“思考什么問題？”

“我能不能不吃麻辣燙？”秦曉滿臉認真。

“啊？那答案呢？”程池也只好相信。

其實，秦曉思考的是自己能不能找一個賣麻辣燙的小販當男友，答案相當糾結(jié)。“還在思考中。”看著程池，她答。

“一個也是放兩個也是趕，不如再加幾個問題。”

“啊？什么問題？”這下輪到秦曉問。

“你有男朋友嗎？”

“沒。村姑的人生果然很慘淡吧？”

“那，你看叫這個程池的人怎么樣？”

“啊？”秦曉被這樣的問題驚著了，要不要這么默契啊！在我算計他的時候難道他也在惦記我？“你，你能保證可以養(yǎng)活我嗎？還有，我想說，其實，我真正的工作是一個記者。”

“我覺得我能養(yǎng)活你。雖然現(xiàn)在我掙的不是很多，但是相信我，我是一個潛力股。還有，我其實也不是你看到的這樣，這個店我只是過來幫忙，我喜歡看看各色的人。我真正的工作是搞計算機。”

“我怎么從沒聽你說起呢？”秦曉大大驚訝了。

“因為你從沒有問過啊，我覺得也沒必要說。”程池輕描淡寫。

當初，程池把記者秦曉當成小餐館服務(wù)員的時候，秦曉也不知道她眼中的大齡服務(wù)生是一個計算機工作者，俗稱IT精英。兩個北漂，雖然毫無基礎(chǔ)與背景，但是他們有的是激情和對未來的憧憬。

“這樣相愛不草率嗎？麻辣燙王子？”

“一點也不。我呢，不是王子，你也不是公主，我們都只是普通人，但是這已經(jīng)足夠。我們只是要一個平凡的、有快樂、有憂傷、有甜蜜、有苦澀，屬于我們小小人物的小小愛情，這已經(jīng)足夠。不是嗎？”

是，夠了，我們只要屬于我們小小人物的小小愛情。能夠擁有，已經(jīng)足夠。

（編輯 鄭儒鳳 Zrf911@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