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間臥底（下）

馬杰

四、危機四伏

再次睜開眼睛時，周少華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耗子正守在旁邊。“這……這是啥地方？”周少華腦子昏沉沉的，掙扎著想坐起來，剛一動，劇烈的疼痛讓他不能動彈?！巴缒銊e動，小心傷口！”耗子扶住他，拿枕頭墊在他身后，“你中了槍，醫生已經幫你取出彈頭，敷上了藥。唉，咱倆還真是命大……”

周少華這才回過神來，頓時，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又浮現在眼前。

“這下可轟動了，剛才看電視，警察滿世界找咱們，嘿嘿！”耗子注意到周少華臉上的異樣，得意地說，“放心吧威哥，這兒是李老大的地盤，安全得很，你就安心養病吧！”

就這樣，周少華在這兒療起了傷?？捶轿?，這里應該是市郊，環境很清靜，吃的用的都有專人送來。一個月過后，除了腰眼中彈那兒還有點隱隱作痛，周少華已經康復如初了。

這天晚上，醫生又過來看他，還給他打了一針。不知怎的，周少華腦袋漸漸迷糊起來，眼皮沉重，嘴唇發干。突然，他頭上亮起兩盞燈，一盞藍的，一盞白的，光線正對著他兩眼。

“你叫什么名字？來自哪里？”穿白大褂的醫生問。

周少華突然有種很想傾訴的欲望，他精神萎靡，嘴巴機械地張動著：“張大威，越獄出來……”

“你是不是臥底？警察都交待給你些什么任務？”

周少華一凜，猛然驚醒過來。他想起有一種藥，會讓人講真話，莫非剛才打的這一針就是？

對方繼續不停地追問，周少華都是搖頭，后來，他感到神智也越來越迷糊，索性閉上雙眼，牙齒死死咬住舌頭，兩手在被窩里猛掐大腿，拼命保持著清醒。

醫生和耗子在旁邊嘀咕了一陣后，將燈光撤掉，屋里又恢復了原先的平靜。黑暗中，周少華淚水潸然，嘴里已滿是鮮血！

第二天，李世豪就露面了，他派頭十足，八名保鏢如影隨形。李世豪談笑風生，連敬了周少華幾杯酒，說 ：“阿威，我很敬佩你的膽識，也很需要你這樣的人才，以后就跟著我，咱們一起打天下，好不好？”

李世豪跟周少華稱兄道弟，頗有推心置腹之意，直到夜里十二點才離開。臨出門前，他突然一回頭問：“哪門恁都送的卡臥，沒咧個鬼影兒？”

周少華一怔，氣不打一處來，說：“沒咧個卵子，槍子兒嘞轟，格竄歪嘍！”

李世豪笑笑，走了。

周少華這才松了口氣，擦擦腦門上的冷汗，心說好險！原來，李世豪說的是張大威老家的方言，幸虧周少華早有準備，才沒露餡兒！

五、功虧一簣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半年過去了。這半年來，周少華表現得忠心耿耿，舍生忘死，立下無數汗馬功勞，還替李世豪擋過一槍。別說李世豪絲毫不起疑，就連周少華自個，有時也覺著自己就是一名真正的黑幫匪徒了！

有一天，李世豪單獨召見周少華，說，他已經跟金三角大毒梟頌提約定，完成那筆遲來的交易！

“阿威，這筆買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你幫我好好搞定它，完事后咱們就收手，到國外去逍遙快活一輩子?！崩钍篮琅呐闹苌偃A的肩膀，目光中滿是期許，然后他開始詳細地部署起來。周少華心里怦怦直跳 ：“機會來了！”

等到晚上夜深人靜時，周少華偷偷溜了出去，確認周圍沒有人后，他躲進胡同的電話亭里，顫抖著手，第一次撥通了崔局長的電話：“喂，我是007……”

走出電話亭，周少華渾身輕松。他看到墻上貼著一張通緝令，就是抓他張大威的，周少華微微一笑，輕輕撕下通緝令，疊好后放進兜里。

十天之后，一行人浩浩蕩蕩啟程了。周少華跟李世豪坐在同一輛車上，走著走著，他就覺著不對勁，沒有朝預定的地方走?！袄洗?，林州市在東邊，咱們咋往西面走??？”

李世豪嘿嘿一笑：“我本來就沒打算去林州，而是要去省城！”

“省城？”周少華迷糊了，“為什么？”

“因為，這樣就能將你們的大部隊遠遠甩在林州了！”李世豪似笑非笑，表情十分古怪，“對不對呀，007先生？”

周少華心里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老大，我聽不懂……”話沒說完，身后兩個黑洞洞的槍口已頂住了他腦袋。

李世豪面色一冷，從身上掏出一支筆，是錄音筆，一按鈕，里面響起來的，正是那夜周少華跟崔局長的電話錄音！

周少華一下子蒙了。李世豪得意地說：“嘿嘿，摸摸你腰眼中彈那兒，是不是有點疼？那是因為，我在你那兒植入了一塊芯片，哈哈哈……”

當初，耗子帶來昏迷不醒的周少華時，李世豪讓醫生從周少華腰眼取出彈頭后，將一塊高智能芯片又縫入了傷口！這芯片具有追蹤、定位和竊聽功能，也就是說，之后周少華的一切行動，都已在李世豪的掌握之中！

周少華不由得驚呆了！李世豪一擺手，令手下人將周少華綁起來，蒙上眼，堵上嘴，塞進了轎車的后備箱里。 周少華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中。想想這一年來，自己付出了這么多，到頭來仍然功虧一簣，他徹底絕望了，真想放聲大哭！

六、一網打盡

也不知過了多久，車終于停下來，后備箱打開，周少華被揪了出來。他一看，眼前是一座廢棄的工廠，四周挺荒僻的。

李世豪看看表，等賣家頌提的到來?？山酉聛碜蟮扔业龋炋嵋恢倍紱]出現，李世豪急了，不停地看著表，嘴里直嘀咕：“都幾點了，咋還沒來呢？”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突然響起，四周一片喧嘩：“里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快快放下武器……”

李世豪臉色大變，還沒回過神來，大門已被一腳踹開，數十名警察一擁而進，為首的正是崔局長：“李世豪，頌提已經被我們抓獲，再狡猾的狐貍也斗不過老獵手，今天你還是落網了！”

李世豪哪肯束手就擒，趁機脫逃，周少華待手腳一松，搶過一把槍，追了上去。

李世豪好像對這兒的地形很熟悉，拐來拐去，最后鉆進了一間破庫房的地下室。周少華追進去時，看見李世豪正在蹲身掀著一個地窖蓋。

“不許動！”周少華大喝一聲，一個箭步搶上去，槍口對準李世豪的腦門。

周少華將他從地上揪起來，一字一句地說：“告訴你，我不是張大威，我叫周少華！還記得周少中嗎？被你打了十八槍，他就是我哥！”周少華悲憤填膺。

李世豪傻了，眼睛四下瞄來瞄去，最終定格在對面的墻上。周少華循著他目光一回頭，霎時間渾身劇震，只見斑駁的墻面上，幾個紅字依稀可辨：“內鬼必死！”

李世豪面如死灰，被戴上手銬，押上了警車。

周少華長長地嘆了口氣。近一年的臥底生涯結束了，血仇、負罪、牢獄、逃亡、賭命、生死，仿佛如港產影片《無間道》一樣，所有夢魘都過去了。他邁步走出陰暗的地下室，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抬起頭來，外面陽光明媚。

半個月后，周少華成為了一名真正的人民警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