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詩者（組詩）

周啟平

寫詩者

一首詩，更像是一片落葉

在曠野里，那么無助

發出的響聲，幾乎是骨骼的咔擦聲

有人停留。貌似火光

灼了灼他，一個可有可無的念頭

有人加快腳步，像繞過

這個時代，不合時宜的障礙

操持著，這無用之物

溫暖自己。僅此而已

寫詩者，有時會比一首詩更冷

赤裸裸的詞語，更喜歡夸張、迷醉

它們要在熱鬧里，被人寵著

冷暖之間，還有多少同行之人

偏安一隅，潦倒與孤寂

窮得就剩詩歌了

寫詩者，握著人間這唯一的救命稻草

河流

肯定有一條河流，在心中流淌

夜以繼日地，喧嘩

沒完沒了地，打擾

我安靜之時，就不是完整的

阻止、漠視、及偽裝，輕得又像徒勞

有一種流淌，是大勢所趨

我看見我過客般的影子

如同我持有的一生一樣渺小

我準備的所有的岸，都不能接納駐足

與停泊

那星光，已低首成一朵細微的浪花

最后的頑石，發出妥協的聲響

輕浮的回眸，僅是對河床的訣別

而我順流而下，拐不過彎來

像一個旁觀者，對自己的命運露出驚訝

風，慢一些

一蓬枝椏，發現了我的足跡

輕輕的我，不想碰醒露珠和花朵

我的衣襟帶起枝椏的響

行蹤暴露了，我所有的秘密

都將大白于天下

最想，靜靜地穿過人間煙火

把所有的細節，變得美好

當我穿過青絲，又將吹拂向白發

中間那被掏走的時光啊

請慢一些，再慢一些

不要比我快。不要比我狠——

點燈

點燈，是為了看清黑暗中的你

這個小小的舉動，像一次預謀

夜晚的本色，是抹黑每個人

我們需要燈盞，還原自己

我們需要光，照亮腳下的人生

更大的暗與黑，將我們拘囿

點燈，讓我們身體靠得更緊

我們互相取暖

穿過彼此的溝壑，找到隱匿的星火

總有一小會兒，我們是勝利者

夜晚這個魔頭，也不能把我們怎樣

一群鴿子飛過灰色的屋頂

一群鴿子，集體暴動

一群鴿子，脫離了它們的秩序

——現成的糧食、水、家園

這種行動，讓人眼前一亮

它們在屋頂上盤旋，仿佛紀念

養鴿人，凄厲地召喚

也擋不住，一把即將漫過的烈火

一群鴿子，飛過灰色的屋頂

在天空，脫下陳舊的影子

它們用新的飛翔，代替了老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