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灣

自我退休十余年來,每到歲末年初,總要與原中國戲曲研究院的一些老同事聚會。這是因為,“文革”中戲研院已被“砸爛”,結(jié)束在文化部“五七干校”的勞動改造生涯后,就各奔前程。我是1964年分配到戲研院的11名大學生中年齡最小的一個,因此,這些年聚會的人數(shù),一年比一年少。幸存者們見面,總難免想起漸次逝去的老同事們。這其中,最讓人懷念的當是老院長張庚,其次就是早年有“神童”之稱的吳祖光。今年聚會,恰好張庚的首任秘書在,他說如果張院長活到今天,該106歲了。我接著說,如果祖光還在,今年剛巧迎來他的百歲誕辰。大伙問我咋記得這么準?我答:他屬蛇,大我兩輪,與我父親同年。在干校,我與他床挨床3年,又是江蘇武進老鄉(xiāng),哪能忘卻?前不久,我還剛讀過他的《枕下詩》呢!
祖光在《枕下詩》(山西人民出版社1981年7月第一版)的自序中寫道,他在“文革”中,度過了名叫“隔離審查”的5年勞動生涯,“身體沒有自由了,但是人總是會思想的”,于是“五十而學詩”。“那時寫這些小詩也只能是一種秘密活動,是見不得人的,寫完只能藏在枕頭底下,因此命名為‘枕下詩。”
《枕下詩》中有一首寫于1972年的《失眠》:“長夜思親夢不成,愁聽一室盡鼾聲;狂風窗上移枝影,又送晨雞噪五更。”這一室鼾聲中,無疑也包含我的鼾聲。而他藏在枕頭底下的這首詩,當時近在咫尺,但沒想到,竟在時隔40多年后我才讀到,就不免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生未逢時以至此,行船偏遇頂頭風
“眼高于頂命如紙,生未逢時以至此,行船偏遇頂頭風,不到黃河心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