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三兩事

嚴鑫鑫

小學里有一篇課文《我多想去看看》，文中寫道：媽媽告訴我，沿著彎彎的小路，就能走出大山。遙遠的北京城，有一座天安門，廣場上升旗儀式非常壯觀。我對媽媽說，我多想去看看，我多想去看看。

在教室帶著學生們吟詠這首詩的時候，我幾乎淚流滿面。

人人都說，教師好啊，穩定，還有那么長的假期。可是于我呢，假期越長就越是焦灼，每一天都是痛苦。是，能陪著爸媽，出門全是熟悉的一切，然而我卻喪失了進取的活力。

沒走幾步就到的地方，沒有志同道合的知音，沒有街角的咖啡廳，沒有靜謐的圖書室。

有人安于舒適，有人疲于無聊。生我的地方如此靜謐，我卻找不到我的棲息地，一切顯得那么格格不入。

年過到初十，我就一個人來到了北京。一下火車的撲面人潮洗去了我旅途的點點愁容。我說我要去北京站找朋友，穿著制服的志愿者一步步教我如何換乘到那里。

跟著人群緩緩地移動，我的心一點點地打開，多好啊，這個鮮活的地方！

2

高中時一些要好的朋友也在北京，來這里后我就借住在她們那里，開始瘋狂地找工作、面試。

四九城擴展到五六環，快要延伸到河北去，到底是多長的距離我沒有算過。但是，面試的幾天，基本就是在地鐵里來回穿梭，一個地點又走向另一個。給家里報平安，我說北京城我已經轉遍了。

工作確定后，我在地鐵沿線選了性價比較高的小單間，房間雖小，溫馨舒適。都安頓好后，便開始了我的上班族生活。

以前想象擠地鐵是痛苦的，如今覺得是生活的一部分，是精彩的。有像柱子一樣立在門口的，有在最后一秒跳上車的，在我看來都是調劑，并不會懊惱。列車開動，就可以打開kindle或書本來看，如果真正利用好時間，途中是非常好的閱讀空間。

3月份的北京開始春回大地，百花盛開。出地鐵沿著馬路兩側都是盛開的玉蘭，這種花我第一次見，被深深地震撼。一棵光禿禿的樹沒有葉子竟也能在干癟的樹枝上開出大朵大朵妖艷的花。一朵朵昂揚向上，靠近陽光。

這就是北京啊，一個充滿活力的地方，生命在其中不息地律動。

3

同事們都是跟我一般大的女孩子，來自四面八方。有時候我們一起說說笑笑，有時候一起去吃頓好的。高樓大廈間也有我們一群年輕的生命活得熱氣騰騰。

在公司我認識了小錦，并發展成了同屋的室友。其實，當時還真是心大，聽了人事跟我的描述就收留了她。

小錦那時還沒有畢業，也是自己一個人就來了北京。在公司初見的時候，她是一個個子小小的卻很愛笑的姑娘。

小錦大學專業是日語，班級里她算是學得好的，畢業時已經取得證書，并能很流利地與人交談。她說很喜歡日語，想要一直說日語。

她是射手座，屬于嘻哈瀟灑型的，而我是摩羯座，一副哲學家的樣子；但我們又同樣是直爽愛自由的人，可以一起愉快地玩耍。

她周末在家時，我們會一起自己動手做飯吃，還喊來隔壁的大哥；有時也出去購物血拼，逛好幾圈也買不到心愛的衣服；有時候拉上大哥一起吃飯K歌。

我會參加一些同城書友會，見到了許多喜歡的作者，平時耳熟能詳的大企業就在身邊，還有許多喜歡讀書寫字的朋友一起線下交流。

陌生的地方，也總是有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接觸著自己喜歡的一切，風風火火。

4

小錦說，學了這么久的日語特別想去日本看看，賞絢爛的櫻花，喝正宗的清酒。公司里有一位日本大哥，也經常給小錦講日本的事，鼓勵她一定要去，還幫她找了一位在日本的老師。

小錦聯系著，打算去老師所在的學校讀一年語言大學，再申請當地的大學。那個老師很熱情，說會為她保留名額，并幫她辦理手續。這樣的話，可以省去大筆的中介費用，也少了許多周折。

小錦一邊努力工作，一邊憧憬著在日本的讀書生活。她說，沒錢沒關系，可以打工，一定積極地學好日語，回來想要做同聲傳譯。“找個日本男朋友更好了。”她哈哈哈地笑。

我呢，一邊努力工作學習技能，一邊讀書寫字，想要升職加薪，想要實現文字的理想，想要做個瀟灑的文藝青年。

日子還是一天天過，每個月的工資到手又緊緊巴巴地交付出去，公司拖延發工資，我們就要找朋友借幾個錢才能還上信用卡。

把這些講給朋友聽，他們一臉同情，覺得我們過得真是慘啊。可是生活還是不斷向前，心中的希望不滅，根本沒有時間停下來悲傷。這就是原本的生活，有熱血也有張皇。

5

11月份，小錦的母親幾次勸說她回家，她說想要到日本去。她的母親說沒有那么多錢，希望她考個老師過穩定的生活。

因為一些手續上的問題等等，小錦還是打算先回家去。小錦說，先考考國內的研究生，到時還是可以公派出國啊。她對于日本的執著讓我感嘆。

臨走前的一晚，她邊收拾東西邊嘆息，一直到12點才勉強睡下。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現在出國于有錢人家是輕輕松松的事，于貧苦人家卻還是艱難的一步，此時對她來說是困難的。我們總要掂量個主次，考慮到家里的狀況。

她說，放假來我家玩吧，我招待你。我笑著答應。其實，我更希望再見到她時，她高興地找到了自己興趣與生活的平衡點，不再兩難。

也許有一天我也會回去，回到生我的那片土地。但我希望那時候，我不是不得已讓步，而是在經歷過一切掙扎、奮進與挫折后，坦然的選擇，我能明白那其中的意義。

6

看到麥子在《愛在北京》中寫道：“我無從知道多年以后我身處何方，但我知道，我總會在某一個發呆時刻，想起我在這個城市走過的彎彎曲曲的路，想起那些遠遠近近來過我身邊的人，縱使離開，依然熱愛。”

這就是最真實的北京，交織夢想與傷痛，讓人們看到無限希望，也會孤單到徹夜彷徨。來來去去的間隙，有人成功得到，有人悲憫失去。

而青春華麗的車輪，曾遇到的風景會記得，記得我們在這里揮灑的汗與淚，也記得我們踏過的每一寸土地。

我此刻走在不太深的小胡同里，透過滄桑的歷史呈現出斑駁的記憶。抬頭看了看天空，霧霾已然散去，輕飄飄的幾朵云鐫刻在藍色的天空。我拿出手機定格這個畫面，多美啊，不經意的抬眼就會看到別致的美麗。

那么，就這樣享受最美的風景吧！

責任編輯 張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