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顏彬


對于喜歡推理小說的書迷來說,日本作家東野圭吾的《嫌疑人X的獻身》一直都被書迷們奉認為當之無愧的神作。
這部在日本歷史上唯一同時獲得本格推理獎和直木獎(日本文學最高獎項)的經典作品,也曾經被兩次搬上大屏幕,分別是2008年日本導演西谷弘執導的同名電影,與2012年韓國導演方銀振同名翻拍的韓國版電影。兩者在票房上都取得了非常不錯的成績,尤其是日本版,公映僅四天就奪去了日本影史上映同期票房第一的寶座。
像是彼此約定好的一樣,在韓國版《嫌疑人X的獻身》上映的四年后,新人導演蘇有朋也公布了翻拍該片的計劃。“乖乖虎”的導演功力是否駕馭得了東野圭吾的作品,中國觀眾又是否會為日本的超級IP埋單呢?讓我們拭目以待。
翻拍——由抄襲開始
雖然一部由小說改編的作品,被中日韓三個國家連續翻拍的情況史無前例,但是翻拍電影已經不是什么新鮮事了。
我們所理解的翻拍,顧名思義是指對已有的相同題材,相近故事的電影或電視劇的再次拍攝,屬于再創造的一種。不光如此,真正的翻拍,是必須要從正規途徑獲得原著作者合法化授權才能進行的再創作行為。
而早年中國電影行業版權意識的不強烈,再加上觀眾在外語片閱片量上的匱乏,無法分辨電影原著的出處,導致抄襲跟翻拍的界限其實很模糊,不少名為翻拍實為抄襲的現象層出不窮。
早在上個世紀的70年代,邵氏兄弟電影公司的創始人,號稱全世界看電影最多的邵逸夫先生,每天都要看四部電影,如果有好的作品,就會將之國語化。就曾經將《金剛》改頭換面為《猩猩王》。
這部編劇為倪匡的中國版《猩猩王》,無論是人物、劇情與場景,都與1933年的美國電影《金剛》有異曲同工之妙,甚至連金剛最終爬上帝國大廈的經典場景都毫不顧忌地被進行了還原。
回顧近幾年中國電影的賣座電影,涉嫌抄襲的電影也時有發生。僅2015年內的10部超過10億票房的電影,其中就有4部被指抄襲。
其中開心麻花團隊制作的黑馬電影《夏洛特煩惱》,涉嫌抄襲1986年上映的美國電影《時光倒轉未嫁時》,兩部作品講述的都是由于夫妻感情出現問題,主角穿越回自己的學生時代,決定開始展開和從前完全不同的一段人生,但最終卻發現最初的選擇也是最好的,繼而回去尋找真愛的故事。
除此之外,《捉妖記》與《馴龍高手》“很像”,《煎餅俠》整個脈絡都照搬《包芬格計劃》,而我們所熟知的徐崢“囧囧”字頭電影,無論是情節和人物,都涉嫌抄襲《宿醉》、《預產期》等好萊塢電影。
電影抄襲似乎已經成為中國電影從業者心照不宣的潛規則,除了否認抄襲行為或借勢炒作電影,更有甚者將提供抄襲證據的內容作者告上了法庭。
例如在被一篇名為《炸裂!〈夏洛特煩惱〉居然全片抄襲了〈教父〉導演的舊作!》文章指責涉嫌抄襲后,《夏洛特煩惱》的出品方開心麻花影業與新麗傳媒就將該文章作者楊文告上了法庭,要求刪除侵權文章并且索賠221萬余元。
之所以有這么多的涉嫌抄襲,甚至倒打一耙的現象出現,除了老生常談的版權意識模糊,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中國電影行業飛速發展與票房呈爆炸性增長所帶來的副作用。
盡管電影行業收入十分可觀,但從業者的收入并無顯著提升。因為收入問題,大量從業者的流失,間接導致了優秀原創劇本的嚴重匱乏。而劇本對電影作品又是起著決定性作用的存在,甚至可以直接決定票房究竟是好還是壞,在這種情況下,抄襲就變成了最具性價比的一個選擇。
然而隨著近兩年中國對IP概念的普及,原著作者對版權的保護意識也越來越健全,再加上觀眾對抄襲行為的厭惡程度逐漸強烈,抄襲成本以及負面影響也越來越大,電影行業明目張膽的抄襲行為已經十分少見了。
但即使如此,優秀原創劇本短缺的問題卻仍然沒有解決,如此一來還想拍電影的話,購買優秀IP進行翻拍就成了當下的最優選。
翻拍電影的利與弊
相比抄襲,翻拍就好聽多了。
雖然根據原著作品的熱度需要支付不等的版權費用,但是比起偷偷摸摸的改頭換面,翻拍可以直接光明正大的對現有IP價值進行變現。
例如這次蘇有朋所翻拍的《嫌疑人X的獻身》,相比他的第一部作品《左耳》,無論是關注度和話題度上都高了不少,原著作品本身的高人氣度成為了電影票房的保證。
可盡管如此,也并非所有的翻拍電影都能夠獲得優異的成績,也可能因為通盤策略和市場現狀的不同導致最終結果的天壤之別。
首先翻拍電影要克服的一大難題就是水土不服,不接地氣。
張藝謀導演在2009年翻拍自科恩兄弟《血迷宮》的《三槍拍案驚奇》,至今都被評價為爛片,這部直接將張藝謀拉下神壇的影片,就是因為水土不服,大量的內容情節超出國人的理解,導致影片晦澀難懂,不倫不類。
另外翻拍自美國電影《偷聽女人心》的《我知女人心》,無論從制作和情節都和原作十分接近,并且影片還由劉德華與鞏俐這樣的一線大牌主演,可謂豪華班底,制作精良。可正是因為與原著太過接近,原著中男女主角所表現的中產階級的優越生活和大多數觀眾沒有共鳴,導致票房成績并不理想。
而翻拍自《十二怒漢》的《十二公民》就顯得十分聰明了,雖然立意相同,但導演徐昂卻將國內沒有的陪審團制度轉變成了大學的“英美法模擬庭審”課程,把原著里的12個陪審團成員轉換成了12名大學生家長,由虛擬的庭審講述了一個深刻的社會話題,因此取得了第九屆羅馬國際電影節最高獎的優異成績。
除此之外,翻拍電影如何拍出新意也是值得思考的課題。
拿這次的中國版《嫌疑人X的獻身》舉例,作品講述的是一個天才數學家為了幫助一對母女隱藏殺害前夫的罪行,和警方斗智并制造整個騙局的故事。
其中數學家幫助母女的事情并不是最初就讓觀眾知曉的,而是作為一個轉折點引發出作品的高潮,另外最終的結尾也會在某種層面上出現反轉,只有看到最后才能了解到故事的整個脈絡,發出“原來如此”的感嘆。
但是這樣懸疑題材的作品無論是小說還是電影,都會出現一旦劇透,趣味就大打折扣的情況,尤其是這樣一部被拍攝過兩次,原著又如此大賣的作品,想要讓觀眾花錢體驗到前所未有的感官享受,將會是該片面臨的最大問題。
所以盡管翻拍這樣的知名作品從某種程度上可以帶來一定的票房保證,但是正因為有了參照對象,假如影片質量無法超過原作,拍攝手法與敘事手法沒有加入原創的部分,那么就會被觀眾無休止地詬病,造成飛得越高摔得越慘的狀況。
由此可見,翻拍電影更像是一把雙刃劍,最終效果如何,還是要看導演與編劇的功底。
“一本兩拍”是未來趨勢?
除了之前提到的《十二公民》以外,有兩部翻拍電影也取得了不錯的票房成績,一部是《重返20歲》,另一部則是《我是證人》。這兩部作品的題材截然不同,但共同點在于均是翻拍自韓國的電影。
這兩部電影之所以可以獲得成功,一是因為中韓兩國文化,無論是從情感共鳴、社會問題還是興趣點上比較接近,也就是所謂的比較接地氣以外,最重要的是它使用了一個新的概念:一本兩拍。
比起翻拍,一本兩拍似乎是更具性價比的一個選擇。
與原著拍什么,我拍什么的翻拍概念不同的地方在于,一本兩拍采用的是同一劇本分別拍攝兩個國家的版本,從官方層面上解決兩個國家之間的文化差異,并且借助共同宣傳同時上映的手段,最大程度的達成IP放大效果。
雖然兩國合作電影的模式并不陌生,但一本兩拍的概念誕生,意味著電影行業已經進入了跨國投資領域的深入合作階段。通過共享IP,使得價值最大化。
周所周知,韓國電影近幾年飛速成長,雖然因為人口關系,韓國的票房市場規模較小,但行業從業者待遇佳,每年有大批的優秀人才加入,電影劇本跟制作都自成一派,逐漸擁有了亞洲最高的制作技術。而中國具有超過好萊塢的票房市場規模,但卻因為自身原因導致優秀的制作團隊缺乏,遲遲未有國際化層面的優秀作品問世。
于是中韓“一本兩拍”的概念,也可以看成是中韓兩國揚長避短的一次嘗試,也無疑是非常成功的一次嘗試。
以往兩國合拍的作品,往往是一個國家票房火爆,另外一個國家十分慘淡。最主要的就是一部電影作品的表現手法沒辦法適應兩種國家的文化背景以及語言文化。
例如韓版《重返20歲》里的女主角借助一口方言來創造笑點,塑造整個人物的矛盾和特點。而這個點如果不是對韓國文化和語言精通的觀眾,就沒辦法體會。即使是翻譯成中文,也會不得要領。
所以在中國版的《重返20歲》里,塑造女主角性格的部分就變成了打麻將與廣場舞跳小蘋果,國內觀眾看到這里就會會心一笑。真正做到目的相同,但表現手法不同。
這樣一來,兩個版本的作品之間,其實就并無明顯的優劣高低區分,因為都是來自同一個創意和制作團隊,只是服務于不同的市場和觀眾。
正如華策影視總裁趙依芳所說的那樣:“一本兩拍”操作能更好實現差異化市場的接地氣定制感,減少合拍片常見的水土不服,有效打通兩國頭部主創制作資源,并撬動兩國粉絲市場的協同與放大效應,是眼下中韓合作的一種十分前瞻且有利的模式。”
“一本兩拍”的優勢同時還體現在宣傳上,兩國在宣傳方式上可以彼此借鑒,彼此借勢,共同打造強大的物料,比起翻拍的單兵作戰,效果要好上很多。由此可見,“一本兩拍”在未來將會成為影視跨國合作的新趨勢。
但“一本兩拍”的概念,在某種程度上還是沒辦法解決同一劇本所帶來的新鮮感不足問題。這是由于兩個國家的執行力與審查機制不同的原因,使得兩個版本不能同時上映所造成。如同翻拍的作品一樣,如果觀眾已經事先看過另外一個版本,那么故事的劇情就變得不再那么吸引人。
此次《重返20歲》受到不少觀眾抨擊的一點就在于,有不少場景、分鏡,甚至連角度都和韓版幾乎一樣。而一些先入為主的觀念也會讓另一個版本的區別顯得格外刺眼并難以接受。
關于這個問題,一些從業人士也給出了自己的解決辦法。
首先要解決的是盡量讓兩個版本同時上映,這需要彼此之間強大的溝通與協調能力,并且都具有長遠的戰略目光才能做到。
其次,即使是同一個IP,但是如果在拍攝和制作上面,彼此不事先溝通,彼此不去看對方的樣片,真正達成“一本兩拍”,而不是“一本兩版”,從根本上當做一個原創項目去對待,情況也許就會有所改善。
不僅如此,中國電影行業也可以通過合作,去學習到其它國家的創造理念與制作手法,再依托中國龐大的票房市場所帶來的票房收入,真正成為亞洲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