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家族》黃磊的45歲“老處女作”

閆坤沐

對于這部四十五歲才拍就的“老處女作”，黃磊坦言并沒有什么負擔，“起碼我要這么跟自己說，否則就沒退路了。”

2016年8月底決定要拍，9月著手改編劇本，11月開機，今年3月20號黃磊已經坐在記者對面為5月11日上映的電影導演處女作《麻煩家族》宣傳而接受采訪了。黃磊本人看起來比電視上瘦不少，說起話來語速很快。從籌備算起到現在也不過才花了九個月，這部電影的制作周期短到有些不可思議。

故事改編自日本導演山田洋次的作品《家族之苦》，由母親突然在結婚50周年前夕向父親提出離婚而始，三個孩子各自的小家庭也因為這個變故而失序，在吵吵鬧鬧中上演了一場家族喜劇。

“你說導一個電影，從8月份突然看到一個題材覺得不錯然后就開機了，說實話挺快的。”黃磊把這次拍攝經歷形容為“喪失理智”，“突發奇想又蓄謀已久”，他這么總結 道。

和電影的“閃婚”

黃磊所謂的“蓄謀已久”，是指他想拍電影的愿望延續了整整二十年才成真。

早在北京電影學院讀研究生時，黃磊就曾經寫下第一個電影劇本，是個愛情故事。2003年的電視劇導演作品《似水年華》原本也是照著電影寫的，苦于找不到投資，才最終改成電視劇了。2009年，他為言情作家九夜茴的小說《初戀愛》寫序，序言里兩次強調“我想把這個故事拍成電影”，“再說一次，我真的想把這本書拍成電影，誰都別來跟我搶”。之后他果真買下這部小說的改編版權，2011年，這個項目一度找來被譽為“純愛教父”的日本導演巖井俊二做監制，宣布正式進入籌備期，那時候正是青春片最火的幾年，但新聞發布會之后卻再也沒有了消息。

“其實我想拍電影的想法有很多年了，一直沒拍，有些是我自己抓的東西最后沒抓住，就沒做下去。還有一些是別人找我的，我也看了看覺得不來勁，就沒興趣。”黃磊說。

這期間黃磊先后參加《爸爸去哪兒》《極限挑戰》等多部綜藝，身材也漸漸發福，公眾形象從高冷的文藝青年漸漸變成了接地氣的黃小廚、多爸、神算子，連妻子孫莉都一度疑惑他是不是變懶了，放棄了自己的創作夢。“三十歲時我說四十之后再導，如今四十過半，我又安撫自己五十之后再看。細想一下，人生過半，氣力不足，也許就作罷了。又安撫自己一生已經很忙，不導演電影也挺豐富多彩了。”黃磊一度這樣安慰自 己。

就在他幾乎把做導演這件事完全放下的時候，去年八月，朋友買下《家族之苦》的改編版權，拿著翻譯好的中文劇本特意飛到烏鎮拿給黃磊看。那時候他正在籌備烏鎮戲劇節，只有晚上才有空拿出來翻一翻。劇本并不長，黃磊一口氣看完，竟然看哭了，感慨自己“老了，脆弱了”，第二天就決定接下這部電影。這個工作并不在黃磊的計劃之內，他接下來還要錄制《向往的生活》，拍攝電視劇《深夜食堂》，年底之前日程幾乎已經排滿。

“我也不知道在哪兒什么點觸動我了，就決定拍它了，突然得跟閃婚似的。后來想想我要拍電影這件事情，其實不是為一部電影在做準備，而是我自己在調整狀態，這個準備它突然到那個時候就好了。然后加上這個題材正好到我面前來，所以我才說閃婚，閃婚也不是說等不及似的，也是想了一段時間要嫁人，突然遇到對的人就嫁了，也不是說從來沒想過嫁人突然嫁了，所以我其實是準備好了。”黃磊對記者說。

熟人班底

對于這場臨時起意的“閃婚”，黃磊并沒有瘋狂到底，而是在有限的時間里打出了全部的安全牌。家庭戲早已是他這兩年在電視劇領域駕輕就熟的題材，演員也幾乎全找了自己最熟悉的人。

《麻煩家族》的故事圍繞一個北京的10口之家展開，黃磊輕車熟路地認領了中年發福，愛中文夾雜著英文說的大哥一角。大嫂由妻子孫莉飾演，二妹是他在北京電影學院執教期間的學生海清，妹夫是他在《極限挑戰》中的搭檔王迅，客串演員名單里還有多年老友何炅和因為在《非誠勿擾》擔當情感導師而熟絡起來的孟非。飾演父親的臺灣演員李立群從沒有和黃磊在作品上有過合作，但他是臺灣話劇劇團表演工作坊的創始人之一，而這個團隊最著名的話劇作品《暗戀桃花源》被引進內地之后正是由黃磊孫莉夫婦主演，兩人由此結識，又共同合作擔任烏鎮戲劇節的評委工作，算得上相差二十歲的忘年交。請到他出演，黃磊只用了一條微信。

主要演員中唯一費了一些周折的是母親一角，在黃磊的設想中，那要是一個精致得有點仙的女演員，不能是電視劇里老扯著嗓子演歇斯底里的媽媽的那幾位，必須讓觀眾對她有疏離感，這樣才讓她不想繼續過無聊的生活，要在六十多歲的年紀提出離婚的行為有合理性。找了很多演員都不合適，直到劇組工作人員推薦他見見張偉欣。見面地點約在咖啡館，張偉欣說話慢條斯理，聲音輕柔，黃磊一下覺得“對了”，才終于定下她。

演員之間過于熟悉并不完全是好事，海清不久前剛和他在電視劇《小別離》里演一對要送孩子出國讀書的夫妻，間隔不到一年兩人再演兄妹，海清一開始并不適應，還是習慣把手搭在黃磊的肩膀上，下意識叫他“老公”。

這樣的狀態可以在劇組慢慢調整，更棘手的是觀眾會對太熟悉的陣容組合失去新鮮感。不過黃磊卻并不為此擔心，“和海清在《小別離》那戲火花四射，多逗啊。海清是我教的，她從18歲走進電影學院就是我給她領進來的，她每一天排練都是我給她排的，她自己也說了我就是我師父教的，我就聽我師父的，我們照樣有火花，這跟熟不熟沒關系。我跟孫莉我們倆一塊演暗戀桃花源，在一起演了四百多場有十年了，我們倆演的是同一個戲，去年夏天在保利演了四場，開票35秒票售罄，如果說我們倆在那兒演沒啥火花，人干嗎35秒把這票買光了，就看熱鬧？”

《麻煩家族》中，黃磊飾演中年發福的大哥，孫莉飾演木訥的大嫂

日本電影中國化

日本原版的《家族之苦》本就是山田洋次的代表作，在豆瓣電影上，一萬六千多個網友給出8.1的高分。作為改編者，黃磊沒有對劇作結構做什么修改，只是從細節著手，把家庭成員的特點都做了中國式落地。

作為創作者的黃磊特別善于觀察細節。在拿到劇本的時候，他就對每個角色呈現出來的樣子，有了特別明確的勾勒。“就像父親這個有點糙的老頭，一定是穿條絨的衣服松松垮垮戴一毛線帽，脫了外套里邊還有個羽絨服，羽絨服脫了里邊還有一個棉背心。”

基于對演員的了解，黃磊在改編劇本的時候也盡量保證貼近他們本人的特點。孫莉演的大嫂由日本原版中精明干練的婦人，改成了勤勞而木訥的家庭中的隱形人。家里每個成員推開門都是先叫她做這做那，但她每次想開口說些什么，卻總是被打斷，沒什么存在感。籍貫也順勢設定成孫莉本人的老家大連。王迅是四川人，那么他的角色就可以帶著一些四川口音，口味嗜辣，性格怕老婆。和一看就強勢驕傲的海清正好湊一對女強男弱型夫妻。

這樣會不會讓演員演什么都像自己？對這樣的問題，黃磊并不回避。“演員可不演什么都得是自己嘛，演什么都不是我那就別讓我演了。真的，我當年演《人間四月天》那也是我，你們老說這個演的真像徐志摩，瞎扯，你們誰見過徐志摩啊，他1936年就死了，這世上活著的人幾乎沒什么人見過活著的徐志摩。你得起碼1920年以前生的人，你才能對他有比較深刻的印象。那演的也是我的另外一個樣子。”

影片中一家人聚集的別墅現實中并不存在，全是在攝影棚里搭建而成的，窗外的樹木花草有專人負責給他們吹風制造搖擺的效果。拍片現場，黃磊依然遵循話劇的生產規律，組織所有演員先到現場邊對劇本邊排練，攝像燈光都在一邊看著，等把戲排得差不多了，演員才各自去化妝。條件方便的時候，黃磊還現場給演員們做飯，劇組殺青，所有人都變胖了，連嚴格控制體重的海清都重了六斤。

“我不覺得拍電影一定要煞有介事，一定要很嚴肅，我本來也不是一個打算致力于做電影導演的人，我做的事太雜了，有興趣的我就做，沒興趣就不做了。”

對于這部四十五歲才拍就的“老處女作”，黃磊坦言并沒有什么負擔，“起碼我要這么跟自己說，否則就沒退路了。”接受完車輪戰一樣的采訪，黃磊還要回家給孩子們做飯，回歸到生活里。不工作的時候，他的享受是看看閑書，跟朋友聚會聊聊天，看看朋友圈。“真的，我沒啥特別，我特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