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私語

西風

誰在空曠的原野上悵然獨坐？誰在漫漫的冬夜深處獨自清醒？誰在重創的傷口之上采擷鮮花？誰在苦難的沙灘上書寫悲壯的詩行？誰在淚水的邊緣舉起豪氣沖天的酒杯？……打開沉甸甸的心靈相冊，有失落更有無法言喻的蒼涼。身心躲進清靜的冬夜，傾聽燭剪西窗，傾聽月光臨窗，我醒著，同窗外滿天遙不可及的星辰對話。于是，我學會了追問心靈，追問生命。

我看到一只漂亮的杯子從手中墜落，散落的碎片使我感受到某種美麗的毀滅。這或許就是悲劇，如一只凌空飛翔的鳥兒，受傷的身體從高空中墜落，跌落到地獄的邊緣，跌落到生死之間……然后，似乎所有的陽光瞬間消失；然后，墜落的星辰壓在不堪重負的雙肩；然后，我似乎走出了夢之谷，在另一個陌生的世界行走或歌唱。

那斜臥病榻、傷痕累累的人是我嗎？那在街頭吃力搖動輪椅的人是我嗎？那雙閃動在冬夜深處的眼睛是我嗎？……我不停地追問，為了重新審視自己，為了尋找丟失的記憶。我知道，天堂鳥是一個妙不可言的童話，而煉獄之火才是我必須接受的殘酷風景。我必須坦然接受燃燒，并在某一個清新如水的早晨，羽化成一只堅不可摧的圖騰。那是火鳳凰，棲息在我心靈的虬枝上。我發現所有時間的羽毛，不過是驗證心跳的一種道具。

或許在日出之前，應該有一次脫胎換骨的莊嚴洗禮；或許在日落之前，應該有一雙有力的手掌叩響心靈的家門；或許在苦難的沼澤地的上空，應該有一雙沾滿泥漿的奮力騰飛的精神翅膀；或許在熊熊燃燒的篝火旁，應該有一雙秋水無塵的明眸……我不停地追問，是為了尋找遠天的彩虹，是為了尋找大河上一去不回的紅帆船，是為了尋找掠動在熱血深處那激情的火焰……面對所有的沉淪，我心靈的陸地緩緩上升。我聽到一首歌或一首輕音樂，在我受傷的耳畔悄然響起。當我確信那跋涉在漫漫荒野上的身影是我時，我不再懷疑我對所有事物的清醒，比如莊周夢蝶，不過是幻滅中的一種渴望。

冬天是一篇美麗的寓言。我穿行在既往的風中，潔白的雪地如我絕處逢生時腦海剎那的空白。我知道，天亮十分，追趕心靈的憧憬，在風沙敲擊胸膛的時候，我拒絕流淚。我感到我向往中的風景，就在我的熱血深處如舞臺上的大幕徐徐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