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瑤式”表達方式

蔣驍飛

文學史家王瑤先生說話極具個性特色，充滿幽默和機智，常出人意料，又入木三分，發人深省。著名學者錢理群是其學生，他曾將老師的日常語言特稱為“王瑤式”表達方式。

王瑤先生一生堅持知識分子的獨立性和自由性，厭惡趨炎附勢、隨波逐流。有一次，他語重心長地對錢理群說：“知識分子，他首先要有知識；其次，他是分子。物理學告訴咱們，所謂分子，就是有獨立性，能夠自由運動，如果分子不獨立，沒有自由，知識也會變質。”

晚年的王瑤先生負責參與編撰《中國大百科全書》；擔任過現代文學研究會會長與《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主編，大力扶植青年學術力量；1987年，74歲的他還申請國家社會科學基金研究項目，挑選陳平原等一批學者專家，組織課題組承擔大量課題研究。錢理群見王瑤年齡大了，身體又不好，就勸他多休息，先生堅決地搖了搖頭，說：“我現在老了，無論做什么事，都是‘垂死掙扎；什么事也不做呢，又是‘坐以待斃——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垂死掙扎！”

王瑤先生的生活語言不但蘊含啟發性，而且極具幽默感。有朋友曾經問王瑤先生近況如何，王瑤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風趣地說：“每天置身于‘水深火熱之中。”提問者完全摸不著頭腦，以為王瑤最近生活很不如意。王瑤隨后不緊不慢地地解釋道：“我平時非常喜歡飲水， 每天要飲十幾杯水，此謂之‘水； 同時我又喜歡抽煙，用的是福爾摩斯式的大煙斗，含在嘴里， 呼呼有聲， 火光一閃一閃，此謂之‘火。如此一來，豈不是‘水深火熱了……”朋友聽罷，忍俊不禁。

王瑤先生一生勤奮好學，很早頭發就開始發白了，有人便調侃他“少白頭”。他不以為然地“嘿嘿”一笑，戲謔道：“不該白的， 卻白了；不該黑的， 卻全黑了。”對方不解：“啥地方不該黑卻全黑了？”王瑤指了指自己的牙齒，故意苦著臉說：“你看，這里不該黑的卻黑了，我這個人真是‘黑白顛倒啊！”原來，他喜歡抽煙，牙齒幾乎都熏成了黑色。

（編輯 王玉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