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七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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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youre gonna be thinking anyway,you might as well think big. (如果你要夢想,那就目光遠大。)”在美國總統特朗普女兒激情又穩重的演講中,這一句話聽起來似曾相識,我思緒偏離,拼命回憶是誰對我說過類似的話。“人活著,不能沒有夢想,但前提是,你首先要有志向。”一個名字順帶著一句話蹦進我的腦海,我對著視頻感慨萬千。人的一生中會遇到很多引路人,大多數來源于父母、家庭,如同特朗普之于他的女兒。然而,也有引路人來源于同齡人,經歷過跌宕的同學或者朋友。黎清之于我,就是一個這樣的存在。
那年的我真是拿出了所有勇氣,才敢在班委競選的名單里寫下自己的名字。我下定決心重塑一個新的自我,不再背負著“內向、害羞”的標簽,于是計劃先從成為一個公眾人物——班長開始。然而,一個叫黎清的女孩上臺,來勢洶洶的幾句話就打消了我的念頭。
“大家好,我競選的職位是班長。”她微笑著朝臺下深深鞠了一躬,語調平緩有力。“我會盡最大努力管理好自己,也管理好班級。”我在前一秒陡升起的勇氣,又如退潮一般退出了我的身體。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她當班長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于是默默地把自己的目標定為副班長,甘愿做她任勞任怨的手下。
2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剛開學的工作量多且煩瑣,我坐在離黎清差不多半個教室距離的位置上,看她忙得焦頭爛額,卻不知所措。她站在講臺上的鎮定自若,維持紀律時的不怒而威,詢問同學信息時的親切,一切都使我想靠近她,但不知如何開口。幾天后調座位的時候,我憑借優異的進班成績,順利地坐到她身邊。我告訴她,我競選班長的原因,她瞪大了眼睛說道:“性格又沒有好壞之分,你何必……”話未說完,她又把眼睛彎成一條月牙,“我幫你!”
我不知道黎清的“幫”是何種意義,只知道后來她把所有需要拋頭露面的工作都交給了我。比如去年級辦公室開會、班長之間的事件商議、學校的意見征集。而她自己把收作業交作業、收錢交錢這樣的體力活全包了,反而變成了一個任勞任怨的副手。任何需要上臺講話的時候,黎清都把我推上臺,偶爾對著我點點頭,仿佛是在給我肯定。
是黎清讓我明白,我究竟是不敢說話,還是不想說話。想起我在幾次開會時欲舉起手卻終究沒敢舉時,黎清面色凝重起來,她說她在聽到我說想要當班長的原因時突然話鋒一轉,是因為她想到了她自己,想起她曾和我一樣性格孤僻、自卑,她是在初中轉校的時候強迫自己去改變的,才最終適應了集體,變得越來越開朗。“性格沒有好壞之分,但如果你不喜歡現在的性格所造成的心情或狀態,那就試著去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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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黎清會在閑下來時聊聊各自的愛好與理想,我說我唯一的愛好是文學,夢想就是能買得起更多喜歡的書籍。黎清聽后,饒有意味地瞥了我一眼,像是不解又含著理解:“你知道嗎?你活著,不能沒有夢想,就像三毛說的那句話,‘心若沒有棲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在流浪,不過前提是,你首先要有志向。”
黎清把目光投向窗外,我坐在她的左側,剛好可以看到她眼睛里反射出來的天空,憧憬的光芒在蔚藍間閃爍,她說:“我的夢想就是能成為一名律師,對,國際律師!”她能這樣說,我一點兒也不驚訝,我相信她能做到。
只是我還沒想到應該如何回應黎清,她就已看向我:“至于你嘛,你必須把成為一名作家作為你的畢生目標。”當時,尚怯懦的我只能無力地點點頭,只是黎清的話從此印在了我的心里,我也可以有我的夢想,無論將來生活會到何種境地,都要守好這心中,唯一一方能讓我感到溫暖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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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已甩掉了內向、害羞的標簽,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站在教室中央,指導同學們如何把貼畫貼到最好的位置,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排練一支舞、唱上一首歌,再平靜地接受同學的評論。在當天晚上,黎清一個勁兒地給我鼓掌,仿佛受到同學贊揚的是她,不是我。末了,她組織了一個猜詞游戲,硬拉著我和她做第一組示范者。黎清手忙腳亂比劃的動作令我哭笑不得,“一個科目!”然后,黎清做出一手拿書、一手捋胡子的動作,我腦子里立刻冒出政治老師的形象,“政治!”……“楊過!”“小龍女?”“不,四個字!”“神仙姐姐!”就這樣,我一改沉默寡言的形象,慢慢成為我想要成為的那一種人,能和任何人打成一片,肆意歡笑。
17歲生日時,黎清送給我一箱嶄新的書籍,那是我迄今為止收到的最珍貴、最用心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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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又是一年元旦的時候,我們迎合了當時流傳最熱的段子,“不給班里買糖的班長會和團支書結婚,不給班里買糖的副班長會打一輩子光棍……”我和黎清把學校獎勵的錢加上我們各自省下來的一些生活費,給班里同學買了各種零食。元旦晚會上,歌聲又起,絢爛的糖紙閃爍著色彩,我知道我和黎清這一路走來,沒有辜負自己,也沒有辜負他人,一路成長,也一路收獲。
黎清從沒忘記追求她的夢想,她果然學了法律,和我在同一所大學。緣分真的是很神奇的東西,讓生活時時刻刻充滿驚喜。偶爾在校園相遇,我們恨不得一股腦兒向對方說盡近期遇到的趣事、感受到的悲喜,只恨時間太匆匆。她依舊是那個光鮮的她,參加各種比賽、活動,模擬法庭、實習,從不甘愿于平凡的人生。我也追隨著她的步伐,在鍵盤上敲下一排排的文字,閱讀一本本書籍,去靠近那遙遠,卻并非不可及的夢想。
我多么希望黎清再問我一句“你是不敢說話,還是不想說話”,這次,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后者。若她再問我為什么不想說話,我會回答我和她一樣,在為著夢想日夜兼程,還有很多的事情沒有做,還有很長的路需要走。
(作者系河南工業大學外語學院2014級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