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江 初相熟，不簡單

呂珩

在老版福州區劃里，長久地作為“五區八縣”中的某縣存在的連江，名字尚算熟稔，面目卻是一片模糊。為了一次旅行策劃我專程前往，卻一路犯愁：到連江去，究竟能玩什么？

福州城一路向東，往海的方向再走幾十公里，就是連江。連江實在不能算是一個常規的旅游目的地，不說省外人士，就算福建省內游也鮮有專程到連江去。行前做準備工作，問遍相熟的旅游達人和當地朋友，始終覺得沒有把握。去的路上不免又把資料翻出來看：地圖上的連江海岸線蜿蜒曲折，島嶼眾多，海域面積要直奔陸地面積的三倍去——這是一個注定與海洋脫不開關系的地方。

山有靈秀

而實際上我在連江的旅途，還沒有遇見海，倒先遇見了山。

位于琯頭鎮的青芝山不算高，體量也不大。它能夠打敗閩地其他名山，位列前五，大概正應了那句“有仙則靈”。撇開官方力推的一百單八景不談，此處確實山幽林靜，古意綿深。在東西游覽線上稍作探游，同行的連江人小莊難掩幾分自豪問起：“怎么樣還不錯吧，是不是跟一般的‘名山很不一樣？”一座山里的自然環境能讓人覺得“古”，能在樹、石和建筑上都養出包漿一樣的寄生與青苔，非漫長時間和得天獨厚的小氣候不可得。也難怪它從古時就因盛產青色靈芝得名。

特別推薦半山上民國政府主席林森的公館“嘯余廬”。它是一座鄉野淳樸的西式二層小樓，因山巧勢，自成天地，開門即攬青芝山下連江勝景。初見只覺簡單，細品頗可玩味。而“嘯余廬”石門之上，竟是林森手題二字“常關”。聯想系林公當年境況，頓覺意味錯雜。另外必須要提的是，青芝山還是86版《西游記》取景地，《禍起觀音院》中黑熊精住的黑風洞，和《四圣試禪心》中豬八戒被吊打的榕樹，都在此山中。相比另一個86版《西游記》取景地武夷山，青芝山實在是太過低調了。

連江產茶，規模還不小。長龍茶山螺髻狀的圓整形態據說要歸功于半機械化采茶作業的普及。而長龍茶山的美景開始薄有名氣，則因為一部名叫《失孤》的電影在此取景。電影片段實際的拍攝地是盤山路邊上一座小廟，不起眼得半腳油門就錯過，茶山卻是真的晴雨相宜。最好的時候，站在觀景臺上，天還藍，山嵐初起，其下新翠連綿，視野中青黛色的遠山層疊如畫。“云上茶鄉”名副其實。

連江城關離海尚遠，海味已濃。老街上的小門面點一碗海鮮鍋邊，自助式任選小料里面海鮮的種類、數量和檔次都叫人暗暗吃驚。常規的海蠣、花蛤、老蟶之外，極其新鮮的海參、鮑魚、瑤柱、九節蝦這種豪華食材也被當作這種草根美食的配料。不知該說連江人對于鍋邊太重視，還是說大海的慷慨讓連江人無比豪氣，珍貴海產在連江這也不算什么了。

菜館里端上桌的海鮮，另有一種意外。勺子筷子下去，不時撈出某種不曾見過或者認知里不知可食的海鮮。比如一道某種海葵為原料的“海云酸辣湯”，就叫人驚喜不忘。而除了肉眼可見的大量常規非常規的海鮮外，“海味”實際上滲透了連江菜的整個底味。幾乎可稱做“連江菜之魂”的魚露自不必提，還有湯頭里各種海鮮干貨的精華，看不見卻包含了實實在在魚肉的魚丸、魚面、魚燕、魚餃。海味撐起了連江人的餐桌。

從城關再往黃岐半島去，海味越發濃厚。防浪堤外，白色海霧之中一艘艘紅藍色的漁船靜靜停泊。滿載粗壯褐色海帶的大貨車不時從背后超車，淌下一路海水。漁民將勞作的場所搬到路邊，整理箱籠，織網補網，把黑色的漁網沿著道路鋪到看不到盡頭。空氣中的咸腥氣息盛大而新鮮，濃郁地道。

海霧散去的時候，站在漁村后面的石頭山半山上，往下望成片青藍色的海面。遠望去仿佛是在海面上陣列的點劃線和虛線一般的景觀，是連江海域數量龐大的海上漁排。大大小小的漁船在其間的水面劃過，經人指點可以看出其中隱形的航道，指引這些船只看似無序實則規矩地航行。倘若此時乘船，從近海處星羅棋布的海嶼間窄窄的海峽駛出，就將一路往祖國廣闊的東海航行，遇見更孤獨、荒野的海島。連江的海，是真正的海。

去連江之前關于“連江何處游”的疑慮，自然已經解除。事實上離開之際，我已經盤算著在工作之外，約上三五好友再次前往連江，探訪已聞名還未見面的海島，再到海上漁排好好吃一頓海鮮。連江其實有料有故事，只是尚待整理發現。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