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金
在這個春天,他再一次成為一個病人。
他感覺到來自疾病的黑暗。
他幻想自己成為一個劊子手,殺死疾病。殺死冬天。因為秋冬和冬春交替的時候,他幾乎都會犯病。胃病。某種低落的絕望的情緒也像傳染病似的,籠罩在死亡的恐瞑之中。
他幻想過一場小而溫暖的死。
這么說是否有些危言聳聽了。不。醫生就是這么對他說的。你要是再不養好的話,就可能變異,你懂的。他就是帶著這個“你懂的”走出醫院大門。還有醫生開的二百多塊錢的藥。藥。盡管春天已經來臨,可是醫院門口的公園里還殘留著冬日的積雪。多數都是黑色的。這也是雪的一種變異吧。他當然知道醫生用的詞語是“變異”而不是“癌變”。她是一個善良的醫生。在給他寫病歷和開藥的時候,他注意觀察她那雙手,已經有褐色的老年斑了。衰老已經降臨。
他的雙腿幾乎沒有力氣。他在公園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水泥的椅子,有些涼。他從背包里掏出一本隨身攜帶的小說《局外人》,墊在屁股下面??梢哉f他是一個喜歡閱讀的人,但不是一個珍惜書的人。這本書里面,已經被他畫得亂七八糟。還有各種形狀的折頁。他想,再坐一會兒,再積攢一些力氣。是的,一個病人,力氣對他來說,很重要。力氣總是相對于肉身來說的,而不是靈魂。他也想不明白,這些年來為什么他的文字里總是在糾結著靈魂,而不是那種復制生活的寫作。靈魂讓他的文字有一種懸浮感。這是否與他當年從事的吊車工作有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