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雷和雨》的悲劇性

王珍

摘要：舞劇《雷和雨》是一個從《雷雨》中走來的故事，它借助于《雷雨》這個廣為人知的故事題材和人物原型，站在女性的視角重新解讀了現代人心目中的《雷和雨》，把審美觀念從一個單一的故事角度上升到一個象征性的層次，每個人物都賦予了與其相對應的象征符號，更深層的挖掘出了《雷雨》的故事內涵。

關鍵詞：雷和雨；悲劇；表現手法

現代舞舞劇《雷和雨》改寫了舞蹈善于抒情，拙于敘事的理論，編導王玫拆掉了原著中的社會結構，僅僅抓住了六個主要人物及其相互之間的情感瓜葛這條脈絡，立足于“悲劇”性的感情基調，根據人物特征編排的具體人物動作，把整個故事情節用肢體語言的形式展現的淋漓盡致，在舞臺上真正做到了揚舞之長，避舞之短，完整的敘述出了主要人物的關系和感情發展的脈絡。《雷和雨》淡化了時代背景和階級地位，更加注重于站在女性的視角來看待整個問題，故事的中心也不再是倫理對立，而是突出了在社會中更加普遍、更加復雜的性別對立。

舞劇《雷和雨》利用小說《雷雨》中已經存在的社會框架，表現出了男權社會中女人對婚姻、自由、愛情的奮力掙扎和無奈；編導借助于六個主人公為落腳點，立足于愛情基線，把男女之間的的愛恨情仇展現的淋漓盡致，并把他們所象征的意義和帶有的悲劇性色彩充分的展現出來。

一、女人的悲劇

四鳳、繁漪、魯侍萍分別象征著女人一生中二十歲、三十歲、四十歲的三個階段。她們三人一起合跳的誘惑舞很好的表現出了女性向往自主、崇尚主宰自己命運的愿望。通過抖臀動作、妖嬈的舞姿，把女性的美用一種魅惑的方式展現出來，暗示女人本身也是獨立的個體，她們也是追求美好、向往表達自己意愿，但是女人最終還是沒有逃脫命運的安排。

（一）四鳳的悲劇

四鳳在劇中著紅色吊帶和白色褲子，長長的麻花辮，與她這個年齡的青春氣息相搭。她的動作多是收縮和后退的，周沖求愛時的躲避和逃跑，面對繁漪追問時的躲藏于周萍和周沖身后的動作，表現了她對一切的無知及恐懼。四鳳只是一個單純的女孩，本該擁有她這個青春時代美好的愛情，而她卻無法去享有完美的的愛情，是誰的錯？四鳳無疑是封建社會中的犧牲品，是女性犧牲品的代表；編導準確的抓住了四鳳的性格特點，用一系列她與他人交集時小心翼翼的動作風格表現出了她的卑躬和膽怯，表現出了二十歲女人的悲劇性。

（二）繁漪的悲劇

劇中繁漪穿黑色裙子和藍色上衣，散著中長的卷發，服飾上也表現了女人到中年時的形象。編導把繁漪喝藥這一事件作為整個故事的切入點，開始引出了各個矛盾的出現。繁漪在這里已經不是僅僅代表她一個人，而是暗指封建社會中這個年齡階段的女性，表現出了女人在三十多歲的時候會遇到的矛盾和顧慮。在第二章節繁漪對周萍推、抽、回縮的動作把“拒絕”表現的很堅決，兩人擁抱、接吻、纏綿的動作則表現了她對周萍的接受，也表現出她渴望通過這份愛情來點燃她的生命之火；后來周萍變心，繁漪對周萍的追、抱的動作，跪在周萍腳下乞求，她的無奈、掙扎和絕望，剛剛燃起的生命之火又被無情的澆滅了，她的痛無人理解，陷入絕望。編導利用舞臺空間上的落差很好的表現了兩性地位的失衡，通過動作的對比突出了女性地位的卑尊。繁漪這一人物形象代表了三十歲女人的悲劇性。

（三）魯侍萍的悲劇

魯侍萍挽一個發髻，穿黑色褲子和深紫色上衣，這個沉悶、古板的裝扮也表現出那個時代四十歲女人所具有的沉重的性格特點，已經屈服于封建社會的現實，不再對反抗抱有任何幻想。劇中她雙手交叉抱胸、雙臂向上托舉，加上她自欺欺人的言語，自以為是的狂笑，表現出她依然活在自己編織的夢里，引以為自己美麗的告別姿勢而自豪；她寧可隱忍、委屈也不去爭取屬于自己的感情，她不僅自己屈服，而且還勸導別人也別在掙扎，看她以過來人的身份去勸導繁漪時咄咄逼人的動作和態度，是多么的可悲呀！四十歲女人代表的魯侍萍，已經將悲劇性刻在了骨子里……

二、男人的悲劇

封建社會雖然是男權社會，但也未必見得男人生活的稱心如意，其實男人也是封建社會中的犧牲品。

（一）周沖的悲劇

周沖在一陣歡快跳躍的音樂伴奏中出場，身著米白色褲子和淺黃色短袖襯衣，陽光、積極的氣場由內而外擴散開來，給人一種清新灑脫的感覺。他的動作多是向上、向前的，表現出了他積極的性格特點，他向四鳳求愛時所透露出來的真誠、陶醉，通過他奔跑、追逐、迎接的動作表現出來，而他美好的憧憬，卻被四鳳的拒絕、哥哥與四鳳的相戀、哥哥與母親的亂倫這一系列無法令人接受的現實，而被摔碎的不堪一擊。如此積極向上、單純美好、懷揣夢想的男孩兒就這樣被殘酷的社會現實所打擊，誰能不說這是一個悲劇呢？

（二）周萍的悲劇

周萍是一個與繁漪年齡相仿的男人，穿黑色西褲和藍色長袖襯衣。他愛上繁漪時主動、緊抓、摟抱、親昵的動作，轉而又與四鳳的擁抱，繼而出現他對繁漪的躲避、甩開、冷漠和絕情的動作，表現了封建社會中男人對待愛情的善變；他拉著四鳳的手，試圖逃離任何人的動作，把他想急于跳出這個圈子，借助于四鳳而重新開始，不愿再接受道德譴責的思想完整的展現出來。

（三）周樸園的悲劇

周樸園黑色褲子，深藍色古式上衣，透露著威嚴和死板，一幅典型的封建家庭主人的形象。他的動作基調是低沉的、無奈的、向下的，眼神里也透露出無奈，他的愛情也葬身于黑暗的社會制度下；在最后大家發現自己都處在一張密密的網里逃不出身時，都把矛頭都指向了周樸園，認為這一切都是他所造成的，大家帶著仇恨的眼神一步步逼近他，把他圍到一個圈里，與他形成一種對抗的局面。其實大家是在反對他所象征的封建勢力，周樸園的可悲之處就在于：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封建社會的受害者，卻還成為了封建勢力的替罪羊。

三、愛情的悲劇

整個舞劇的情節都是處在一個封閉、壓抑的空間里，到最后集體繞著一個圈急速、瘋狂的奔跑，不能呼吸、不能喘氣，尋找出路，卻發現沒有門、沒有窗戶，把每個人都極度想走出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的狀態準確的描敘出來了，這時的悲劇性是多么熾熱化的表現啊！

（一）繁漪與周萍——絕望的愛情

繁漪愛的痛苦，周萍愛的糾結。男人愛上一個女人時可以給她一切幸福，周萍的雙腿和雙手把繁漪托舉起來的動作，這時的他愿意帶她到天堂；男人不愛一個女人時可以絕決到殘忍的地步，周萍對繁漪挽留愛情的冷酷無情，他的動作背對繁漪，面對繁漪的后退和逃跑，對她跪地乞求的冷漠無視，對待這份感情他流露出的全是消極。繁漪在被拋棄后的自我療傷、柔弱無助的動作，和她做最后的絕望式反抗，完整的把女人在愛情中的劣勢性毫無保留的表現出來。

（二）四鳳、周沖——愛情的破滅

四鳳因是周萍的妹妹、周沖的夢想、魯侍萍的女兒而被卷入這個復雜的圈里，成為扭結點；周沖原是陽光、積極的性格，原本可以和四鳳擁有美好的愛情，卻因客觀原因將美麗的愛情之焰澆滅，他是最無辜的；周萍與四鳳的愛情也遭受了同樣殘酷的結果，他們各自的愛情之花還未等盛開就殘敗的凋謝了。

（三）周樸園與魯侍萍——愛情的犧牲

魯侍萍在被周樸園認出后的尷尬和羞愧，周樸園見到魯侍萍時糾結的心情，兩人的想認卻又不敢認的矛盾狀態，都準確的被表達出來。周樸園對魯侍萍的追逐、緊抓、擁抱的動作，魯侍萍逃避周樸園的動作，以及兩人相互對視后的轉身，表現出他們的感情多年之后還有余溫，但畢竟時過境遷，兩人的見面只會帶來心痛，無疑把心中唯一存在的美好神話也給打破了。

《雷和雨》是《雷雨》的擴展和延展，它的整個舞劇故事基調是悲的，以“悲劇”的感情線條貫穿始終，每個人物角色通過他們代表性動作都滲透出他們的悲劇性，從文化層面來看，這其實是封建社會壓抑出來的產物。舞劇從開始到最后每個人都死亡，最后章節在天堂里快樂的相會，表達出了編導并沒有就此絕望，還是相信會有一個平等、和諧的社會時代將會來臨的信心。編導只是著眼于《雷和雨》這一具體的故事，通過具象人物的感情發展和動作線路，射出古往今來與此相似故事的可悲性；同時編導結合自己人到中年的感悟，借此表達出自己對生命的再認識和所持有的態度。

參考文獻：

[1]曹禺.曹禺選集[M].人民文學出版社，19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