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楊婷

姥爺和姥姥已共同攜手進入了90歲高齡，兩人身體硬朗、手腳利索，種菜、做飯、下地是樣樣參與。去年體檢時，連醫生都夸二老的身體器官指標要高過許多年輕人，倆人肯定能成為百歲老人。生活總是充滿了變數，在陽春三月的日子里，姥姥突發腦溢血溘然長逝，獨留姥爺一人。

5日早上6點多，姥姥起床去洗手間半個小時之久都未返回臥室，一向遲鈍的姥爺那天特別機敏，跑到廚房看見沒人便直沖衛生間，邊跑邊大聲喊叫小舅的名字，兩人同時沖到衛生間，只見姥姥昏倒在地不省人事。家人趕緊將其送往醫院，一番檢查之后，醫生便建議我們將老人帶回家中安度最后的時光。兒女們擔心姥爺受刺激，商量著決定讓姥姥暫時待在醫院，然后告訴姥爺一切穩定。事實上，姥爺心如明鏡，他讓侄女帶著來醫院，手里偷握著一支牙簽，見到姥姥后便用牙簽劃姥姥腳心。看到姥姥的腿受到刺激后反射性收縮，姥爺才略感安心。眾人一直讓他放心，這時又聽姥爺說：“我要摸摸她。”昏迷中的姥姥似是聽到了老伴兒的聲音，呼吸變得沉重，喉嚨里發出“吼、吼”的聲音，眼角有滴淚水落下。

姥爺小心翼翼地將姥姥全身摸了一遍，之后一聲不吭地返回家中。到家后便號啕大哭，吩咐大舅準備棺槨，子女們仍在安慰著會好起來的，姥爺傷心地說：“脈搏已經成空的，時有時無，人已經不行了。”原來姥爺在摸姥姥的時候，仔細地摸了摸脈搏。5天后姥姥去世了，經過設靈、守靈、移靈一系列的儀式，姥姥于3月13日下午入土為安。

在這段時間里，姥爺無比按時地吃飯、喝藥（以往這些事兒都需要姥姥一再催促），表現得比我們想象的要冷靜許多。可是，我注意到姥爺會仔細地查看葬禮上的每一個環節，會認真地盯著供奉在案桌上不能斷火的香爐，會觀看葬禮上的吹彈演奏，會主動吃葬禮上油大肉多的面片兒湯……那種漠然冷靜的神情，就像是預先在看著自己的身后事，等待著跟隨姥姥相去的時刻。

姥姥走了，姥爺的心也空了，家也沒了，他再不愿待在與姥姥相守多年的家里。“若能夢里常相見，我欲長睡不復醒。”這般深情的言語，未曾想，真實地存在在姥姥和姥爺之間。姥爺和姥姥于17歲結緣牽手，共同攜手走過了73年，其間經歷了無數的動蕩和磨難。姥爺參軍時的失聯，姥姥堅守著可能無望的等待；姥爺“文革”時被打成“右派”，姥姥相伴其右；姥爺平反后恢復公職，姥姥勤儉持家。幾度跌宕起伏，二人不離不棄。如何定義他們之間的情感，“愛情”、“親情”似乎都有些膚淺，唯有“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