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源斌



與朱松發以及他的畫不期而遇,我的震驚剎那間真是難以盡述。多少人物遠遠近近排闥而來又疾速離去:八大、石濤、徐渭、吳昌碩、黃賓虹、齊白石、傅抱石、黃秋源……出于個人寫作、興趣和研究的需要,我在長久傾心涉足于中國寫意水墨領域之余,曾有過一個設想,在上述蓋棺論定大師們的身后,在活著的操持墨筆的人群里,在剔除個人私情、社會地位、既有浮名這些俗世紅塵因素之后,本著優存劣汰的原則,排出一個一百或五十人的精英方陣,必將是一個快刀截斬、紅摧綠毀、撥亂反正、殘酷取舍的過程。然而我想,在碩果僅存之下,可能會閃動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朱松發。
朱松發畫的沖擊力撲面而來,令人猝不及防,必須讓瞬間的怦然心動靜定下來,只有在斷然質疑、反復詰問之后,而且,還得處于狀態良好、感覺極佳之時,才有把握對這個人的畫加以解讀。這時候,你的目光肯定愈拉愈長,由近及遠,由現在到過去,由當下至前瞻,跟熙來攘往的豪叟嬌娃釀成的時尚煙云擦肩而過,自塵埃落定的歷史大師們身旁披拂而行,一直上溯到這個人呱呱墜地的童年。我們可以猜想出一種真實有過的情境:一個生于黃山紫云村渾噩未知、惜懂初開的幼童,在石匠父親身邊,每天用稚嫩腳印咬吻著千古奇山上的草木石泥。《黃山一片云》里尖峰堆擠、孤松孑立、片云飄逸,印證了朱松發這種永難磨滅的童年記憶;透過《石溪禪師黃山松趣圖》,那個仰面而對絕壁怪松的老者,不過是童稚年華的畫家本人,在凝神注視自己的石匠父親奮身爬上天都絕頂,銘刻讓后人至今膜拜瞻禮的“立馬空東海,登高望太平”如椽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