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名人故居楹聯研究

陸羽然

摘 要：常州名人故居中的楹聯有著豐富的內容、多樣的表達藝術以及巨大的社會價值。內容方面，主要有敘寫生平、歌頌事跡和勉勵自我三類；表達藝術方面，運用了許多諸如比喻、夸張等修辭手法和嵌字、集句等特殊技巧；社會價值方面，主要體現為裝飾價值、文學價值、史學價值和教育價值。

關鍵詞：常州；楹聯；名人故居；表達藝術；社會價值

中圖分類號：F590.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7394（2017）05-0131-04

明清以降，楹聯藝術空前繁榮。無論是官府衙門，還是豪門名宅，都能見到楹聯藝術“登堂入室、點綴其間”。古邑常州，得益于運河水運，富商云集，密布于運河兩岸的豪宅深院里，有很多文辭優美的楹聯作品，妝點于樓堂軒榭之中，或抒發庭院主人的高雅追求，或表白造園者守成脫俗的情懷。研究常州名人故居楹聯，可以加深人們對常州名人、常州文化的認識，從而引起社會對文物保護、文化傳承的重視。

一、常州名人故居楹聯的基本內容

常州名人故居中的楹聯不勝枚舉。總體說來，大致有故居主人自題和他人題寫兩種。這些名人故居楹聯的基本內容，可歸納為敘寫生平、歌頌事跡和勉勵自我三類。

（一）敘寫生平

此類楹聯既有主人自己題寫，也有他人題寫。多描繪主人身世，或記敘人生經歷，或概述輝煌成就，目的是使后人能夠直觀了解到先人，能夠循著先人的足跡感悟時代和歷史。

洪亮吉故居自題楹聯：

山水之中結宅；

宋元以后名家。

又

家參越水吳山界；

詩在三唐二宋間。

洪亮吉是著名的清代文學家，他自題的以上二聯都表現其喜好游歷山水和詩歌創作，有異曲同工之妙。上聯均寫到其游歷山水的人生經歷，下聯均談及詩歌創作，將人生經歷和文學創作結合起來，同時也抒發了自己的豪情，表達了自己的遠大理想抱負。

周企言題莊存與故居三元閣楹聯：

此地樓閣，清華得輞川意；

其人志行，高尚有國士風。

莊存與是常州學派創始人，眾所周知，古人的居所往往體現主人的身份、個性和志趣。這副楹聯的上聯寫莊存與故居的清華有如王維的輞川別業，下聯便能自然聯系到莊存與其人高尚的國士之風，通過故居素樸的實景來襯托主人超脫的氣度，雖然此聯并未具體地寫莊存與的生平事跡，但是突出表達了他的品格，令人景仰。

（二）歌頌事跡

此類楹聯多是寫給為革命事業獻身的英雄們。常州是一座歷史悠久的文化名城，人杰地靈，多少英雄豪杰為了革命事業拋頭顱灑熱血，敘寫了一幕幕慷慨激昂的偉大篇章。一些烈士紀念館中的楹聯，高度概括了英雄們的光輝業績。

李新題瞿秋白紀念館楹聯：

革命終生湖海棲遲芳草夢；

從容就義黃昏已近夕陽紅。

這副楹聯上下聯的前四個字“革命終生”和“從容就義”扼要地概括了瞿秋白一生的事業及其偉大的獻身精神。瞿秋白的一生只有三十六個年頭，但璀璨而有價值。瞿秋白是中國共產黨早期領導人，他二十三歲就正式加入中國共產黨，直到三十六歲就義，一直奔波于革命第一線，把青春獻給了革命事業，可謂是“革命終生”。走上刑場時，瞿秋白淡然自若，神色無異，甚至感嘆“此地甚好”，可謂“從容就義”。

葉鵬飛題張太雷紀念館楹聯：

壯士豈能無赤膽；

英豪更是有凡心。

這副楹聯贊頌張太雷是壯士，是英豪，有赤膽，有凡心，他在戰斗中被敵人槍殺身亡，是第一位倒在革命前線的優秀共產黨員。他用自己的飽滿青春和滿腔熱血證明了他少年時立下的打破舊世界的諾言。

（三）勉勵自我

這類楹聯大多為主人自題，內容多為人生規律和經驗的總結，表達積極向上的人生態度。用類似格言的形式來抒發情感、勉勵自我、弘揚正氣。一方面顯示出主人的睿智，另一方面也為后世樹立了良好的榜樣。

湯貽汾故居自題楹聯：

亭臺縱好須賢主；

子弟多才必世家。

湯貽汾是清代的武官、詩人、畫家。他自題的這副楹聯充分體現了賢與才對國家、對小家的重要性。這樣內容的楹聯不僅能反映湯貽汾高尚的思想境界，還能充分起到一個教育、感化家族子孫的作用。

費伯雄故居自題楹聯：

古今多少世家無非積德；

天下第一人品還是讀書。

費伯雄自題的這副楹聯，體現出他崇德好善的世界觀。費伯雄作為孟河醫派的代表人物，博學通儒，為醫界重望。上聯強調積德，醫生懸壺濟世、妙手回春，不僅靠高超的醫術，更重要的是要有體察病人的道德。下聯強調讀書，一個人知識的積累、素質的提升，全靠讀書的積淀。這副楹聯傳達了費伯雄崇德厚生的人生態度。

二、常州名人故居楹聯的表達藝術

（一）修辭手法

1.比喻

在描寫客觀事物或說明主觀情理時，運用與它具有相似點的并為人們熟知的其他事物或情理來打比方，這種辭格稱為比喻。“比喻的作用有三：一是使深奧的道理淺顯化，幫人加深體味；二是使抽象的事物具體化，叫人便于接受；三是使概括的東西形象化，給人鮮明的印象”。 [1]

錢璱之題呂思勉故居楹聯：

學苑星辰史家泰岱；

教壇表率鄉國英賢。

上聯運用兩個比喻，把呂思勉比喻成星辰和泰岱，主要是就呂思勉史學家這一身份來說。呂思勉所著的史書中常常運用當時還是新鮮事物的進化史觀來解讀中國歷史，這在當時史學界上是一步巨大的跨越。他與錢穆、陳垣、陳寅恪被稱為“現代中國四大史學家”。這副楹聯中的比喻是對呂思勉史學成就的高度概括。

2.對比

對比是把兩種不同事物或同一事物的兩個方面放在一起加以比較的一種修辭方式，也叫“對照”。楹聯運用對比可以使事物的特征、性質更加突出，語言色彩更加鮮明，使讀者在對比中正確鑒別和全面認識客觀對象。

羊牧之題黃仲則故居楹聯：

十載名揚知己少；

一生貧病感人多。

黃仲則可謂是詩壇奇才，被譽為“清代小李白”。但因他剛正不阿、嫉惡如仇的性格，不善與人交往，一生只有洪亮吉一位知己。一“少”一“多”的巨大反差反映了黃仲則的悲苦命運。

3.夸張

為了增強內容的表達效果和藝術上的感染力，創作時故意將所寫的人或事物盡力做擴大和縮小的描述，這種修辭手法叫夸張。

王冰石題張太雷故居楹聯：

霹靂曾驚鬼國；

膽肝猶照來人。

這副楹聯的上聯是擴大夸張。張太雷作為常州三杰之一，如一聲霹靂震醒癡人，甚至驚動鬼國，通過藝術夸張的手法，對張太雷人物形象進行了側面的特寫和渲染，有利于突出張太雷為打擊強暴，不惜犧牲一切的高尚品質。

（二）特殊技巧

1.嵌字

嵌字，是把幾個特定的字和詞，故意嵌進楹聯的有關部分，使聯語意中有意，言外有言，從而增強對聯的針對性。[2]

秦子卿題瞿秋白紀念館楹聯：

秋風送爽天行健；

白露凝霜節早知。

這是瞿秋白紀念館中的一副楹聯，巧妙地將瞿秋白名字中的“秋”字和“白”字分別嵌入上下聯的開頭一個字的位置，使讀者一看就明白此聯的意圖，并將后面的“天行健”和“節早知”與瞿秋白的名字聯系起來，表達了高度贊揚之意。

2.集句

集句，就是援引詩詞、碑帖等典籍中的成句，用以表達一個完整的意義。集句也是楹聯中常用的技巧。集句聯因是活用典籍成句，因此，作者必須融會貫通才能合璧成聯，有如己作。運用集句技巧的常州名人故居楹聯有：

李翼青題李伯元故居留余堂楹聯：

舉杯邀明月；

蕩胸生層云。

這副楹聯是李伯元的伯父李翼青為李伯元故居留余堂題寫的，上下聯分別集李白《月下獨酌》、杜甫《望岳》中的詩句。這副集句聯是汲取精華融合而成的，既保留了原來的詩句，又有新意，渾然天成。表現出了非凡的氣度，雖然聯律有點瑕疵，但依然能給人一種“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藝術感染力。

三、常州名人故居楹聯的社會價值

常州名人故居楹聯實現了內容與形式的高度融合，有較大的社會價值。

（一）裝飾價值

楹聯運用對偶手法，符合中國人講究對稱的審美情趣，人們喜愛在居所內懸掛楹聯，以發揮楹聯美化環境的作用。而且名人故居楹聯往往和書法藝術相結合，書畫家們用遒勁的書法來承載楹聯的思想內涵，使得作為文學形式的楹聯與作為書畫藝術的書法緊密無間地結合在一起，珠聯璧合，相得益彰，從而起到了非常好的裝飾作用。

（二）文學價值

楹聯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之一，滲透著詩的意蘊和古典美學情懷。常州名人故居楹聯的內容豐富多彩，藝術風格各異，有的直抒胸臆、酣暢淋漓，有的含蓄蘊藉、借景抒情，有的粗獷豪放、蕩氣回腸，有的婉轉多變、意境深遠。通過前文的分析已經可以看出常州名人故居楹聯使用了許多修辭手法和特殊技巧，富有各種不同文學體式的格調，且自身已形成了嚴格的創作體制和規范，使得楹聯的表達更富有文學的藝術性，字字珠璣、熠熠生輝。

（三）史學價值

楹聯作為文學作品，必然要反映某一時代的社會生活和精神風貌，因而打上明顯的時代印記。尤其是名人故居楹聯，在階級社會里，表達了不同歷史時期人們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各種審美情趣；有的還直接透露了他們的社會政治思想，反映了歷史的斗爭和變革。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文學。因此，不同時代的楹聯往往會體現不同時代的歷史特征，具有很高的史學價值。

（四）教育價值

儒學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主流文化，“仁”與“智”是其核心。反映到名人故居楹聯中常表達出崇德好善的思想。用以訓誡后輩，催育后人，指引人生方向，傳播為人處世的準則。如：湯貽汾故居自題聯、費伯雄故居自題聯。這些楹聯都傳播了中國傳統美德，蘊含樸素的道德觀和豐富的人生哲理。教育人們要以德為貴，嚴于律己，給后人樹立優秀的榜樣，起到很好的教育、鞭策和激勵的作用。

楹聯豐富了常州名人故居的文化底蘊，常州名人故居楹聯對于弘揚傳統精神、打造“龍城”形象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參考文獻：

[1] 黃伯榮，廖旭東.現代漢語[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184.

[2] 谷向陽.中國對聯學研究[J].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8（4）：126-135.

Abstract： Changzhou couplets of former celebrity residences are rich in contents， having diverse artistic expression and great social value. In terms of the basic contents， the couplets of Changzhou former celebrity residences are divided into three categories： describing the masters life， praising their model deeds and encouraging themselves. In terms of expression arts， they use many different figures of speech such as metaphor and exaggeration， and they also use many special skills. In terms of the social value， they have decoration value， literature value， historical value and education value.

Key words： Changzhou； couplets； former celebrity residences； expression arts； social value

責任編輯 蔣云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