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叫舅舅的樹

黃岑

這棵樹被移栽到我們家已經一年多了。

它是一棵櫻桃樹，長得并不怎么好，枝干枯枯的，葉子黃黃的，我生怕它栽不活，總是要多給它澆幾瓢水。

去年夏天40℃的時候，它每天都耷拉著頭，只有晚上等我給它喝足了水之后，它才會懶洋洋地抬起頭來。本以為養不活了，前幾日竟冒出了幾枝新芽。

我知道，這是舅舅在給它加油，于是，我稱它為“舅舅的樹”。

這棵樹本來是長在我四舅舅家樓頂的。在舅舅舅媽的精心培育下，每年4、5月份，我們都能品嘗到它的甘甜果實，絕對綠色無添加。

自從2015年年初，舅媽因為突發心臟病離世，舅舅便再無心照顧這棵櫻桃樹了。舅舅每天都在自責沒有照顧好舅媽，每天都在后悔以前常常對舅媽發脾氣，用他的話說就是，“現在連道歉都找不到人”。舅舅不愿意回到自己的家，更沒有心思照顧他的櫻桃樹，他就住在我媽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就這樣，短短一周，舅舅全白了頭發，人也開始消瘦，還每天咳嗽。三個月后，舅舅被確診為肺癌晚期。妹妹在醫院守著舅舅大哭，媽媽剛走，爸爸又重病，妹妹崩潰了，舅舅拍拍她的肩膀說，沒事，還死不到！

這是我舅舅說出來的話。小時候，因為爸媽不在身邊，跟著外婆生活的我，和舅舅們的關系特別親，尤其是離外婆最近的四舅。每次我在學校受了欺負，四舅都會站在我身后大吼一聲，走，我去收拾他們。

在家里，四舅特別孝順，有什么好東西他和舅媽都會拿來分享。我記得特別清楚的是，舅媽在醫院搶救時，四舅看到外公外婆那一跪，滿是自責，滿是傷心，一個從來都哈哈大笑的人滿臉淚水，我覺得那個時候的舅舅就像一棵大樹。

在四舅生病的那年5月，“舅舅的樹”又結出了果實，食不知味的四舅也吃了好幾顆櫻桃。他讓我把那棵櫻桃樹移到我們家樓頂，他說那棵樹的種很好，果實也很甜，希望我每年都能摘些櫻桃給孩子們吃。我一直拒絕他，讓他病好了自己養。

可是，他還是走了，在半年之后。

每當看到那棵櫻桃樹，我就覺得是舅舅站在那里，還在用他高大的身軀為我們擋風避雨，看到那棵櫻桃樹時，我又仿佛聽到四舅那爽朗的笑聲。

舅舅，今年櫻桃樹發芽了，等它結了果，我一定會摘下給孩子們吃的，也會告訴他們你的故事。

舅舅，今年孩子們長高了，我們一定會呵護他們健康長大的，然后告訴他們這棵樹叫“舅舅的樹”。

舅舅，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