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意強



在中國藝術史中,水墨繪畫顯然是歷代藝術家一試身手的“圣域”,變幻不定的形象,造妙入微的筆墨,這些無時不在提示著一個超越凡俗的心靈世界。宋以后的文人,可能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書齋、山房之中,如隱士般獨自品味著內心的孤獨,體驗著心性和禪悅的真味。而文人畫也因此發展到了極致。
“巖穴”與“山房”,這是中國古代文人藝術家流連徘徊、樂而忘返的精神圣地。柯律格(CraigClunas)曾用“書齋里的藝術”來指稱中國文人繪畫。但在今天,文人畫家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學院藝術家,他們的作品也走出了書房,走進了美術館,被嵌入大尺寸的玻璃鏡框。可是,耐心品味這些“現代中國畫”,我們發現最古老的“基因”依然在起作用。至少在劉赦這樣的藝術家那里,精微、溫潤的水墨意趣依舊完好無損,它并未因“功能”或展示環境的變化而有所改變,這是劉赦作品中最可貴的氣質。具體來講,這種品質就是對水墨之“靈性”的深切體悟,它得益于對個體心靈力量的歷練與提取,是中國畫一以貫之的最重要的“文脈”。他的《竹山》和《溪聲猶帶夜來雨》等作品中體現出的韻味與力量就來自這種氣質。濕墨渲染的氣氛與經過巧思經營但卻顯得既恭謹又淡然的用筆,使得畫面浸潤一片,但卻有線條可尋,令人頓感山峰樹叢有霧氣籠罩,更顯真實,更可親近。畫中的山石樹木有可能是藝術家的視覺記憶演化而來的視覺幻象,卻將我們導引至對自然萬物的體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