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翁之意

王虓

按摩女郎的報案

2017年6月28日19時許，一名穿著打扮入時的年輕女子徘徊在江蘇省無錫市江陰華西派出所門口，值班民警見狀，即上前詢問。

該女子名叫劉梅，36歲，在江陰華士鎮華陸路某足浴店做服務員。據劉梅說，她的一條價值近萬元的金項鏈不見了。值班民警詳細詢問其丟失過程時，劉梅支支吾吾，稱是當天18時許在其工作的足浴店接待一名40多歲男性顧客后不見的。劉梅反映，該男子進了足浴店，點名要劉梅幫其按摩。上了一個鐘后，按規定只需支付58元的正規按摩費即可，但男子突然說跟劉梅很有緣分，想抱一下劉梅，愿意為此再額外支付100元報酬，劉梅心動后就同意了。付完錢后，該男子就匆匆走掉了。過后沒幾分鐘，劉梅就發現原先一直系在脖間的金項鏈不見了。

值班民警判斷劉梅肯定隱瞞了一些東西。但經過多次做工作，劉梅還是一口咬定其所說的均是事實。民警分析，該男子有可能是在和劉梅發生某些不正當關系過程中，乘機竊走了劉梅的金項鏈，因為沒有確鑿證據，值班民警也只得按照劉梅所說的情況制作了報案筆錄。

刑偵組民警根據華西派出所值班所領導的指示立即展開了調查。根據警情庫查詢，當月17日傍晚，該所也曾接到過類似的一個報案，轄區鎮澄路某足浴店一名叫李紅玲的服務員報稱其一條價值3500元的金項鏈不見了，但當處警民警在詳細詢問其丟失經過時，李紅玲支支吾吾，在旁邊幾個小姐妹的勸說下，李紅玲突然表示自己不想報案了，說那根少掉的金項鏈應該是自己忘記放在啥地方了，回去再找找看。會不會李紅玲也跟劉梅一樣，碰到了偷金項鏈的小偷？民警們馬上前往該足浴店核實情況。

客人“奇怪”的要求

6月17日17時許，有個40多歲的男子到轄區鎮澄路某足浴店要求按摩服務，男子選中了李紅玲。在帶到包廂進行按摩服務過程中，這個男子對李紅玲說，他只是想摸摸李紅玲，如果讓他滿意的話，他愿意另外支付100元現金作為酬勞給李紅玲。李紅玲同意了，男子將手伸進了李紅玲的衣服領口……十多分鐘后，男子付了100元酬勞，就馬上離開了。等男子走后沒多久，李紅玲就發現自己的金項鏈不見了，回想到這名男子的異常，李紅玲立即追了出去，但這名男子早已沒了蹤跡。

綜合劉梅和李紅玲反映的情況判斷，兩案涉案人員應該是同一名男子。民警描繪出了這名嫌疑人的體貌特征：男，40歲左右，身高不到一米七，瘦小，戴眼鏡，外地口音，穿著時髦，隨身攜帶一黑色手包，上有大寫“Z”字母開頭的商標。

據劉梅反映，她曾在二樓窗口看見該男子步行出了足浴店門后快速向東而去；李紅玲也反映，此男子前來足浴店時未發現其有交通工具。民警將道路沿線的公安天網探頭及附近商家的自備監控錄像拷貝了回來，仔細分析研判。在監控視頻中發現該名男子從足浴店步行離開后，在離現場4000～5000米的僻靜處打了個電話，不久就來了一輛“蘇A”打頭的南京牌照白色廣本轎車將其接走，該轎車上另有一名身穿灰色短袖襯衣的男性駕駛員。再往前回放，這名男子到足浴店也是此輛白色轎車送來的。根據該車牌照檢索，車主為花明（男，38歲，江蘇省南京市六合區龍池街道人）。這個花明會不會就是案件嫌疑人呢？民警將花明的戶籍照片給了劉梅和李紅玲進行辨認，但兩人均搖頭表示不認識該男子。那么這個花明也有可能就是接送本案嫌疑男子的那名駕駛員了，可是通過大量的監控資料查詢回放，民警發現，不管是白天黑夜，這輛轎車駕駛位的遮陽板自始至終都呈放下狀態，將駕駛員的臉、頸部都遮得嚴嚴實實。

遍地開花的串案

民警結合省廳車輛大數據、320車蹤系統，梳理出了該牌照車輛今年6月以來在全省的活動軌跡。根據軌跡情況，民警在警務綜合大平臺對包含“按摩”“項鏈”等關鍵詞的全省同類案件進行梳理串并，成功串并無錫、常州、蘇州、淮安等地同類案件20余起。另外，經對事發前后的旅館住宿登記情況進行查詢，查到兩名男子在外市有過多次登記住宿，名字分別為貢富民和劉暢，而根據所住酒店的大堂錄像判斷，兩人冒用他人的身份證進行了開房登記。然而這些清晰的監控圖像，也讓民警確定了那名身穿灰色短袖襯衣的男性駕駛員就是花明，而跟花明一起的那名作案男子的身份仍舊是個謎。

就在民警排查兩名嫌疑人的時候，6月29日20時許，轄區西苑新村、渡江路兩家相距不遠的足浴店又發生了類似的案件，兩名足浴店女服務員在15分鐘內先后被一名男子乘機掠走金項鏈，價值13000余元。經過確認，嫌疑人均是跟花明在一起的那個身份不明的男子。

華西派出所立即向上級部門請求對嫌疑車輛進行24小時實時布控。2017年6月30日23時10分許，此輛蘇A牌照廣本轎車在進入江陰市區范圍時觸發布控報警。當天23時30分許，嫌疑車輛在錫澄高速公路青陽段被抓捕民警成功攔截。經查證，車上駕駛員正是花明，坐在后排座位的另一名男子名叫陳云飛。經核查，陳云飛，男，58歲，江蘇省南京市六合區龍池街道人。另經搜查，在該車車座下繳獲可疑金項鏈6條，總重150余克，價值近5萬元。

在對花明和陳云飛的審查過程中，兩人對盜竊一事拒不供認。陳云飛狡辯：十余天前，自己在南京浦口區某偏僻路段閑逛時路遇一名20多歲男子低價兜售金項鏈，出于貪小便宜的心態，自己花2萬元買下了這六條項鏈，這不，正租了花明的黑車四處兜售呢！花明說，自己是開黑車的，打小跟陳云飛是好哥們兒，前幾天，陳云飛說外出做生意，以300元每天的價格租他的車，吃住、過橋過路費及油錢都是陳云飛出。還說自己真不知道陳云飛為何隨身攜帶這么多金項鏈，也不知道陳云飛經常跑各個足浴店的用意。

DNA戳破謊言

被查扣的六條金項鏈第二天一早就被民警緊急送往相關技術鑒定中心進行指紋、DNA檢驗。經鑒定，在上述六條金項鏈上遺留的部分DNA和警方提取的串案中六名被害人的DNA相統一。

在強大的證據面前，花明和陳云飛如實交代了盜竊金項鏈的犯罪事實。

陳云飛曾因扒竊被多次判刑，2015年刑滿釋放后，一直在家游手好閑。2016年5月的一天，陳云飛向要好的一個朋友借了300元錢，去南京六合區某家足浴店消費。在接受異性按摩服務時，陳云飛捕捉到了一個情況，那就是幾乎每個按摩服務員脖間都掛著或金或銀的項鏈。在套了幾個服務員的話后，陳云飛發現這些項鏈都不是地攤貨，而是價格自2000元至1萬元不等的真金白銀。

他想了幾天，決定鋌而走險。第一次是在2017年6月17日，陳云飛記得十分清楚，在南京雨花臺附近某個足浴店，他點了一個長相普通、胖乎乎的按摩服務員，只是因為這個人脖子間的金項鏈又粗又長，還有一個雞心墜子……此后，陳云飛在南京又得手了幾次。

“行善”拉來鐵哥們兒

得手次數多了，陳云飛想起自己前幾次“折”進去的經歷不免心慌，心想或許是“行善”太少了。于是，他想起自己的鐵哥們兒花明，不妨幫他也“發點財”。花明自己有一輛白色的廣本轎車，平時跑跑黑車生意，聽到陳云飛包他車要跑一段時間，花明自然高興。既然是發小，陳云飛也不瞞花明，把自己的伎倆吹噓了一通，可惜花明并不感興趣：“你做你的活，我開我的車，你的那些事兒我不想聽，我只是幫你開車，你讓我到哪里我就上哪里！”本打算生意做大了，也分點好處給花明，但既然花明如此不上路，只好作罷。

在6月17日至6月30日這短短的十四天時間內，兩人輾轉南北，從南京一路到了鎮江、淮安、蘇州、無錫、常州、宿遷、泰州等地，每到一地就由花明將陳云飛帶到某家足浴店附近，等陳云飛作案成功后，再由花明開車將陳云飛帶離，經查實，兩人瘋狂作案30余起，盜竊的金項鏈價值達20余萬元。

（本案當事人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