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的原因與對策

蘇鵬

德國社會學家烏爾里希·貝克在《風險社會》中提出風險社會理論，他認為風險社會的概念指現代性一個階段。在這個階段，工業化社會道路上所產生的威脅開始占主導地位。可見，依據貝克的觀點，風險社會和工業發展有著緊密的聯系。

工業文明促進了現代社會發展，同時也把人帶進了“人化”風險社會。在工業化進程中，尤其是改革開放的大門打開之后，我國經濟高速發展，與此同時環境遭到極大的破壞，人民的身體健康受到嚴重的威脅。民主的進步、自我意識的覺醒、社會轉型導致的不少利益矛盾，使得越來越多的民眾主動去爭取自己的權益，所以近些年來環境群體性事件頻繁發生，而且數量、規模呈現上升、擴大趨勢，給政府治理社會帶來了不小的挑戰。

環境群體性事件是指一定數量的利益相關者，意識到現時或可能潛在的環境污染，通過非正常渠道表達訴求的抗議、抗爭事件，該事件的發生會對經濟社會發展造成某種程度危害。基于污染發生與否標準，環境群體性事件可以劃分為

“救濟型環境群體性事件”和“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目前，國內學者對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沒有形成完全統一的認知。于建嶸將環境群體性事件描述為“因‘可能發生的風險而引發的群體性事件”“均發生在立項或施工階段，項目是否有危害，并沒有得到確切地證實，且傳言不一定有科學依據”；蔣莉認為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是“對可能產生的污染進行抵制的環境群體性事件”。總之，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的一個共同特征就是“環境污染現象尚未發生，公眾即以行動抵制項目實施或繼續運行”。

一、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的特點

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屬于環境群體性事件的一類，除了具有環境群體性事件的一般特點之外，還具有自身特有的其他特點。共識性強、影響范圍大是一般特點，環境風險是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的自有特點。

1.共識性強

在一定的區域范圍內，自然環境對每個人的影響程度基本都是相同的，任何個人都不可能單獨避免環境污染帶來的危害。正是由于區域范圍內的所有公民形成“利益共同體”，在對待環境污染或潛在環境污染問題上能夠達成一致共識，才使得環境群體性事件逐漸發展蔓延，而且參與隊伍越來越大。2012年10月 22 日，由于興建PX項目，寧波鎮海灣塘等村有數百名村民到區政府集體上訪，并圍堵了城區一交通路口。2012年 7 月 3日四川什邡發生反對PX項目事件，示威者最多達數千名。2012年7月28日江蘇啟東抵制 “王子紙業”排海工程項目的群體性事件當天參加游行的群眾約5000人。一句“你是啟東人嗎？”就可以在共同利益的驅動下，短時間內召集民眾走上街頭，并闖進了啟東市政府大樓。此外，很多市民參與到網絡輿論中，積極制造緊張氛圍、加大傳播，給當地政府、企業施加壓力。

2.影響范圍大

環境群體性事件的影響范圍包括對本區域的影響和對其他區域的影響。環境群體性事件發生后，一般當地會出現交通堵塞，區域內經濟社會運行被嚴重地阻礙。如2012年啟東市環境群體性事件，城市交通癱瘓，市政府大樓被“攻占”。此外，某地發生環境群體性事件不僅關系到民眾、當地政府、企業、上級政府，還會對其他地方的相關項目產生影響。如2007年，廈門發生反PX項目后，什邡、寧波、大連、浙江海寧等多地相繼發生類似的環境群體性事件。再者，現今網絡普及范圍越來越廣，面對現時或潛在的環境污染，民眾不再局限于實地上訪等途徑，很多民眾都會在網絡上宣傳輿論，擴大事件的影響廣度和深度，給當地政府和企業制造輿論壓力。

3.沖突焦點是環境風險

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與救濟型環境群體性事件的一個核心不同點就是沖突焦點。救濟型環境群體性事件的沖突焦點是給民眾已經造成危害的環境污染，沖突各方的矛盾主要圍繞著污染責任認定、污染損害的補救、污染源的后續處理等問題展開。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沖突的焦點是環境風險，該種環境風險是潛在的，環境風險的高低、發生概率的大小、風險發生后的可控性都難以預計，民眾是因為對該潛在環境風險具有擔憂、恐懼的心理而制造群體性事件。

由于環境風險引發的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的沖突焦點具有不明確性和主觀性，沖突各方分歧更大，相比于救濟型環境群體性事件，達成妥協或共識的難度也將更大。

二、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發生的原因

1.過分看重GDP的增長

改革開放以來，為了滿足廣大人民群眾不斷增長的物質需求、改善人民生活水平、增強綜合國力、提升國際競爭力，我國政府采取的是一種粗放式的生產發展方式。近40年來，我國經濟總量保持9.8%的平均增長速度，堪稱中國奇跡，然而我國的資源環境卻遭到極大的破壞。新世紀以來環境污染事件頻繁顯現，如2000年陜西省丹鳳縣特大污染事故、2004年沱江水污染事件、2005年松花江水污染事件、近幾年全國性霧霾事件等。頻繁發生的環境污染嚴重影響我國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有些地區陷入嚴重的生態危機，人民生活質量也受到嚴重威脅。中國環境宏觀戰略研究報告指出，截至2011年，我國 1. 9 億人的飲用水有害物質含量超標，約 1 /3 的城市人口暴露在超標的污染空氣環境中，1. 5 億畝的耕地因為污染而退化，區域性霧霾問題越來越嚴重。

改革開放至今，為了把蛋糕做大，上級政府對下級政府政績考核的重要考核指標就是GDP。只要GDP增長速度夠快，下級政府官員的政治升遷也就能夠夠快。上級政府考核的方向決定了下級政府努力的方向。下級政府官員為了政治升遷目的，不斷地開采區域內資源、引進具有嚴重污染的企業、放松企業排污標準等，從而造成行政區域內、甚至行政區域外的自然環境嚴重的破壞，侵害了民眾的身心健康。

2.政府治理缺位

第一，政府觀念未轉變。不少地方政府的觀念依然停留在計劃經濟時期，在管理經濟社會事務上采取的是“控制型”手段。政府對于民眾的信訪置若罔聞，甚至對信訪民眾進行中途攔截，這只會使得民眾的心理怨氣越積越重，最終就會爆發“暴力式”的群體性事件。此外，政府在引進相關項目時，在前期沒有就項目的有關情況與民眾進行溝通，也沒有實時向民眾公布項目評估。

第二，前期環境評估不到位。在我國，新建、改建和擴建企業都需要政府環保部門對項目進行環保評估，并頒發污染排放許可證。由于制度缺位或制度實施不到位，同時政府為了地方經濟發展業績，在對企業進行環保評估的時候會存在“走形式”“過場子”的情況，繼而將一些不符合環境保護要求的企業引進本地。此外，環境評估設備技術相對落后也給前期環境評估增添了不少難度，使得不少項目的環境評估不合理或者難以進行。

第三，執法缺位。目前，政府還很難對區域內的每一家排污企業進行實時的污染排放監控，雖然技術層面完全可以解決，但是制度、費用層面還不能得到很好的安排。有不少企業白天生產，晚上大量排放污染物，這種情況使得環保執法部門的工作進行不順暢。此外，由于地方利益的關系，地方執法部門對違法違規進行污染物排放的企業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或者不處罰或者進行象征性的處罰。上述情況的出現，不僅污染環境，造成民眾的不滿，而且容易縱容企業更大力度地向自然界排放污染物。

3.信息網絡媒體的普及

信息網絡新媒體的廣泛普及為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的醞釀和發生提供了很好的基礎條件。新社交媒體具有自由性、可匿名性，民眾可以在新媒體上發表任何不違反法律的輿論，引起其他利益相關者的共鳴，從而通過“網上暴動”給當地政府施加妥協的壓力。而且，在新媒體上進行溝通能夠減少民眾為發起群體性事件的交易成本，這使得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的發生顯得更加成為可能。

三、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的應對策略

作為社會經濟體系的引導者和治理者，要真正實現環境糾紛的解決，建立切實有效的決策機制、公眾參與機制、糾紛解決機制，政府必須要加強應對突發事件的能力、加強環境污染治理、積極與民眾溝通、積極利用新媒體。

1.加強應對突發事件的能力

面對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頻繁發生的社會現狀，政府必須要加強應對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的能力，必須對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有深入的研究，包括其特征、發生原因、演變路徑、應對策略等。了解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既要從專家學者處獲得相關知識，又要深入事發現場，對未參與事件的群眾、參與事件的一般群眾、參與事件的主要領導者、項目企業、當地政府中相關工作人員進行訪談，盡量地了解到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的不同角度的細節，總結出一些規律性的應對策略。

2.加強環境污染治理

第一，對現時污染嚴格治理。當前，我國各地區普遍存在著水、氣、土的污染現象。政府環境執法部門要加強環境執法力度和強度，面對違法違規進行污染物排放的企業，發現一例查處一例，絕不能姑息。此外，政府應該加大對環境保護的投資，包括引進排污監測高新設備和支持環保產業的發展。面對環境污染，地方政府要站在長遠發展的高度，堅持地方經濟綠色發展、持續發展，在實際行動上給地方民眾以證明和保證。

第二，對潛在的可能性污染嚴格控制。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發生的主要原因是民眾擔憂、恐懼相關建設項目在完工后的運轉會對當地環境帶來嚴重的污染，污染的產生會直接威脅到當地民眾的身心健康和生命安全。政府必須嚴格把控新建、擴建以及改建項目的環評工作，嚴格按照環境污染評價標準和程序進行環評工作，堅持從源頭上控制污染事件的發生。

3.充分發揮環保NGO的作用

面對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很多民眾抱有從眾心理、采取極端行為，這不僅解決不了問題，而且容易致使矛盾升級、局勢惡化。環保NGO能夠在政府和民眾之間架起一座溝通橋梁。環保NGO是環保公益組織，其專業的團隊能夠與政府部門進行專業的對話協商，從而代替“集體無理性”的民眾，降低溝通成本、增強溝通效率。

4.積極利用新媒體

隨著網絡的發展和應用，群體性事件的主戰場已經開始轉向網絡社交媒體。很多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都是通過網絡進行輿論和宣傳，進行網絡暴動。面對預防型環境群體性事件，政府可以借助新媒體，第一時間深入民眾戰場，了解民眾的需求和行動方向，為防止更大范圍的群體性事件打下基礎。

（作者單位：中共上海市委黨校）

（責任編輯 矯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