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愛波++范燕超
專訪山東省宏觀經濟研究院戰略規劃所所長——
在當前的經濟背景下,新舊動能轉換緣何成為政府施政的熱詞?其歷史邏輯與內核是什么?其與新常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關系是什么?
我們正在進入一個以消費為主導的經濟階段
《齊魯周刊》:新常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新舊動能轉換,這三者之間的邏輯關系是什么?
劉德軍:經過幾十年的發展,我國經濟進入了一個下行周期,經濟發展出現了一些問題。從國內來看,我們正經歷一個經濟增長放緩的一個階段,但是還沒有像發達國家那樣達到收入高水平的階段,處于一種很特殊的經濟階段,叫做經濟新常態,經濟新常態就是我國經濟發展在特定階段的呈現,是經濟發展從中高速向中高端發展的一個階段性特征。
在這種情況下提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方案,就是要從供給方面找出口。政府提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方案,這預示著我國的發展方式在經濟理論上要完成一種轉變。
為何提出這種轉變,我們就要從經濟發展的兩個方面:需求側和供給側來看。在我的理解中,需求側經濟屬于短缺經濟學的發展模式,是在短缺經濟狀態下的經濟增長方式,一般側重投資、消費。短缺經濟學研究的是怎樣滿足人的需求,它更加注重經濟的發展速度、經濟規模和經濟效率。從正面來看,以需求為導向的經濟發展模式,保證經濟得到了較快的發展,但需求側只考慮發展速度,帶來了產能過剩、環境污染,資源浪費等一系列問題。
需求側的發展已經無法繼續,因此,我們就要從供給側方面尋求解決辦法。與短缺經濟學不同,供給學派考慮的是怎樣使產品更符合人的需求,同時還要考慮效益問題,這個效益不是單純的經濟效益,而是把經濟效益、社會效益、生態效益等貫通在一起的綜合效益,所以供給側注重公共服務設施的建設,講求雙創,注重環境質量。
在不同的時段,無論是需求側還是供給側,它們發展的動因是不一樣的,發展主體是不一樣的,所以采取的政策不一樣。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過剩經濟發展模式下的一種選擇,其實就是調結構,調節市場過剩的產能。
新舊動能轉換則是從發展動能的角度提出的。新舊動能轉換處于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這一個大的邏輯里面。我們原來的生產動能和現在的生產動能肯定是不一樣的,這樣就要進行動能轉換。
要滿足這個時期經濟發展的需求,就得搞創新,比如創造一定的消費產品,來引導消費。對不同的企業來講,同樣的東西講求品質和功能,便具有一種競爭優勢。我們正在進入一個以消費為主導的經濟階段,如果談三駕馬車的話,消費會在以后的經濟發展中處于重要的位置。
《齊魯周刊》:現在所講的這個以消費為主要的階段和以前我們經常提的擴大內需內涵是否一致?
劉德軍:我認為有一定的關系,但還是不一樣的。過去所講的擴大內需還有一種短缺的含義在里面。所以那時候為了擴大內需,我們搞下鄉,搞補貼,就可以了。但是現在的需求改革是為了滿足人們對于消費品的偏好,也就是一種消費升級,屬于一種個性化改革。
以“四新”“四化”推動新舊動能轉換
《齊魯周刊》:在產能過剩的經濟背景下,新舊動能轉換應該采取什么方式?
劉德軍:在我看來,經濟發展的關鍵就是要推動“四新”“四化”,結合我們的互聯網和高科技技術,使我們的產品具有競爭力,產生新的需求,形成新的產業,新的發展模式。這里的“四新”指的是:新產業、新技術、新模式、新業態?!八幕眲t是指:產業智慧化、智慧產業化、跨界融合化、品牌高端化。
《齊魯周刊》:“四新”之中,我感覺最近幾年,因技術驅動而成長起來的大企業是相對較少的,人們似乎更專注于模式驅動,您怎樣看待這種現象?
劉德軍:一些新技術在發展到一定水平之后,要想在科技上再取得大的進展和突破就非常困難了,企業如今的發展更多依靠新的模式和新的業態,比如共享經濟,還有微商、微店。
《齊魯周刊》:因模式驅動而產生的互聯網企業,被很多人定義為虛擬經濟,虛擬經濟與實體經濟的關系如何看待?
劉德軍:實際上不能將二者割裂開來對待,實體經濟和虛擬經濟是相輔相成的,二者互相融合、互相促進。虛擬經濟離開實體經濟就會成為無根之木,我們說互聯網改變了人的思維,為實體經濟注入了活力,但沒有實體經濟的支撐,互聯網就會癱瘓。但如果沒有互聯網,實體經濟也會出現一定的問題。實體經濟要想把產品生產出來,銷售出去,必須依靠一定的渠道,還需要發布一定的信息讓人們能夠充分了解它,現在互聯網就成為向社會發布信息的一種重大渠道。
《齊魯周刊》:在您看來,現在的虛擬經濟目前存在哪些問題?
劉德軍:如阿里巴巴、淘寶這些虛擬經濟最大的瓶頸就是質量監管問題。全國存在普遍的制假造假現象,其中涉及到很多問題,一是各方的信用問題,商家的制造問題和賣家的信用問題;第二就是政府和有關部門對它的監管問題,互聯網的監管也是一種新的業態,必須形成一種區域化的監管。現在淘寶建設的地方館對于當地政府也是一種責任,地方要使產品有銷路,必須靠需求帶動,產品生產出來,要想讓人知道這個產品的質量如何,也得依靠互聯網。
在這里,我要強調的是,地方政府發展電商經濟,要考慮的第一個問題就是要促進當地實體經濟的發展。第二就是增加老百姓就業的問題,不就業,老百姓就沒有收入,就無法帶動消費的增長;第三要形成自己的稅收,但目前像阿里巴巴這些產業的稅收都在杭州,下一步地方上要加強監管,并且要形成地方稅收返還。
新舊動能轉換的關鍵抓手
《齊魯周刊》:是不是所有的舊動能都得轉變成新動能?
劉德軍:新動能和舊動能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新動能和舊動能并不是先進動能和落后動能的關系。新動能和舊動能是經濟在發展模式、發展重點、發展手段方面的自我改變和提高。就新舊動能的發展動力來講,就是求創新、促改革,過去也是不斷地進行改革創新,只是在不同的階段所采取的方式是不一樣的,要對自己的發展方式做出一個快的調整。如果原來的傳統動能依舊適應于我們現在的經濟發展,可以采取產業升級的方法帶動其進一步發展。
《齊魯周刊》:從山東的經濟結構來看,新舊功能轉換,我們應該抓住哪些關鍵問題?
劉德軍:第一是推動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包括傳統產業的升級和新興產業的培育;第二是從所有制結構上進行改革,必須大力發展民營經濟。第三是推動模式創新和科技創新。與南方省份相比,山東創新能力有待進一步發展。創新主體是誰?靠誰來創新?創新人員的運用問題,以及創新的環境問題,創新激勵機制問題,這些都造成了山東與南方省市的經濟差距。
第四是政府要列好自己的負面清單。要繼續規范政府的行為,解決好政府與社會、市場的關系。政府要找準位子,做好自身該做的事情,讓市場做市場應該做的事情。政府考慮的應該是下崗人員的問題。政府幫助企業轉型,有可能會引發對投資者的不公平。政府不應該擔心企業破產,可以通過資助對破產企業員工進行技能培訓,對找不到工作的人員,可以提供社會保障。
還有一個核心問題是建設信用體系。信用體系是一個企業發展的軟環境。硬件條件再好,發展再好,也沒有人愿意和騙子企業打交道。我們的信用體系在評價和應用方面還不健全,一定要打造一個信用社會,政府講誠信,企業講誠信,社會講誠信,個人講誠信,才能打造出一個良好的發展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