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媛媛+吳國良
摘要:稚拙美作為一種藝術形態,以其特有的藝術特點存在于人類藝術發展史的每一階段,是眾多美感之中最天然、最純凈、最永恒的一種美,其獨有的藝術魅力影響著一代代的藝術家不停地去追尋,去探索。
關鍵詞:稚拙美;戲曲人物畫;拙樸
關良先生是中國近現代畫壇上一位不可或缺的藝術大師。其稚拙童真的戲曲人物畫,以西畫作軀殼,國畫為靈魂,為中國的近現代繪畫注入了一抹濃重、奇異的色彩。倪貽德曾形容關良的繪畫:“看上去幼稚而實際上又蘊含著無窮趣味的表現。”朱屺瞻更是評價道:“關良作畫,以‘稚拙為座右銘。他的水墨人物畫所以可貴可風,就在‘稚拙二字上。在求‘拙這一點上,我與關良有同好,實踐上自慚不及老友。”關良先生在繪畫藝術中所呈現出來稚趣、拙樸之味已經深入人心,這與其內心精神及藝術造詣是緊密相關的。
就稚拙美而言,它有兩種形態:一種是原本的稚拙美,如兒童繪畫和原始繪畫,它更像是一種本能,是天生的,自然的無意識流露,不受思想的約束,也不受理論和原則的限制;另一種是藝術的稚拙,是通過對前者的提煉和吸收,進而達到的一種新的、返樸歸真的藝術境界,它是藝術家主觀的運用,是感性與理性、意識與無意識的結合。
關良的戲曲人物畫,看似不加雕琢實則深藏匠心。就像中國的傳統戲曲文化,全靠念、做、唱、打的角色表演,卻有別具一格的簡練、傳神韻味。關良的戲曲人物畫也是這樣:單純、樸素、稚趣而深入人心。他的戲曲人物畫并不像當下許多畫家那樣精致巨大,而是以小品居多,卻能夠以小見大,以簡概繁。他把一切不必要的場面和道具統統刪除,只保留下最經典、最能夠表達主題思想的部分,再以中國畫的筆墨,適當地融入西方繪畫的結構形式進行表現。寥寥數筆,不僅內容俱在,眼神也刻畫得入木三分:狂傲不羈的孫大圣、微醺似醉的楊貴妃、剛猛豪爽的武松……一個個藝術形象刻畫得稚趣傳神,躍然紙上。
要說關良戲曲人物畫中的稚拙味,最為明顯的便是在造型上。他在人物造型方面綜合了許多中國戲曲藝術的造型元素,同時也深受漢代畫像石、畫像磚、石窟壁畫以及民間藝術的影響,將它們進行糅合轉化,并融入了中西互為我用的繪畫觀念,強調西方立體派的幾何結構特點,力求獲得在藝術上的創新與突破。以《貴妃醉酒》為例,畫中人物成三角構圖關系,人物造型十分大膽夸張,有意夸張頭部,用幾何形狀將臉部分割,生動又充滿率真童趣。中間的楊貴妃先用淡墨勾勒出身形,身上衣物施以藤黃,再用濃墨線勾勒點綴上腰帶,其他人物則用潤墨稍稍加以涂抹,整幅畫造型簡單和諧,線條精煉灑脫,初看仿佛兒童的信筆涂鴉,但細細品味,他是用最簡單的筆法捕捉到了人物的動態與神情,不緊不慢,筆筆精確,毫無裝腔作勢,一派“大巧若拙”,天真淡然的味道。
在色彩上,吸收中國京劇臉譜的設色方法,色調明快單純且洋溢著激情,并突破傳統,大膽地把戲曲人物畫用西方油畫的方法結合嘗試。他的畫將民間藝術大紅大綠的配色與文人畫淡雅的風格巧妙地結合在一起,質樸通俗卻不低俗,墨與色巧妙地結合在一起,渾然天成,給人極高的視覺沖擊。在其代表作品《捉放曹》中,身穿黑袍,手持寶劍的陳宮滿臉猶豫不決,與身穿紅袍,伏案假寐的曹操在色彩上形成了一黑一紅的強烈色彩對比,位于兩人中間的桌案則施以黃色,巧妙地弱化了紅黑兩色強烈的視覺刺激,使整幅畫更加的和諧統一。
關良的畫,筆墨稚鈍而內含靈透,層次極少卻渾厚稚趣,用筆鈍、澀、滯、重,力透紙背,意在筆先。關良作畫多以短線勾勒加以墨塊渲染,他一貫遵循“骨法用筆”,每一筆都力求做到樸實、簡練、準確,有的線條更是帶有兒童畫般的稚拙,更顯得趣味生動,生機盎然。在《捉放曹》中,無論是人物還是桌案,皆心平氣和,平緩又拙辣地描繪每一筆。關良的畫,簡練卻尤重傳神,就像優秀的戲劇表演藝術家,僅僅一個眼神,便忍不住讓觀眾屏息凝神。關良尤其注重這一“點睛之筆”,他往往在一幅畫全部畫好之后,獨留最后一筆眼睛不點,然后將畫掛于高處,朝夕相對,細細琢磨,直到認為有了把握,才將它取下來一點而成。正是這種“惜墨如金”的慎重態度,才使得他的畫如此生動富有靈氣。《捉放曹》中,將陳宮舉棋不定的猶疑掙扎及曹操掩面假寐的狡詐刻畫得極為生動,為之后陳宮的離去埋下了伏筆,真可謂“畫中有戲”。
正是自幼對戲曲的鐘情,使關良有一顆孩童般純凈的、向往自由的心,由于人的純,造就了畫的純,稚拙而純粹地熱愛著戲曲。這種稚拙而純粹的熱情,確是在看遍了人間百態后磨煉出來的。他的作品很少帶有政治色彩,純粹是為藝術而藝術。他崇敬地對待藝術,并融合中西方的繪畫藝術,大膽地對中國畫進行變革,創造出富有稚拙趣味的水墨戲曲人物畫,他的作品極具生命力和創造力,質樸率真卻又濃烈奔放,令人回味無窮。
參考文獻:
[1]倪貽德.藝苑交游記[M].上海:上海良友圖書印刷公司,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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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姜松榮,中國工藝美術史[M].長沙:湖南美術出版社,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