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罷官 事起楓涇

●郁林興

海瑞罷官 事起楓涇

●郁林興

本欄目將邀請多位故事名家，擺擺龍門陣，念念山海經。我們邀請到的第一位名家，就是這位癡迷故事幾十年，發表故事近百篇的郁林興。郁老師是山花獎得主，還是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上海民間文藝家協會理事、上海故事家協會副會長、中國故事創作專家評審委員會委員。他藏著一肚子的好故事要跟大家分享！

一、大堤被毀

明萬歷年間，江南水利年久失修，加上連續陰雨，江湖泛濫，洪水成災，大片良田連年絕收。為此，神宗皇帝特派為官清廉的海瑞為巡撫大使，到江南巡視災情，監督興修水利工程。

海大人剛到江南松江府衙，還未及安頓妥當，就有人在大堂前擊鼓喊冤。海瑞趕緊整點好裝束，升堂辦案。只見一干鄉人已跪在堂前。經審問得知，原告是來自楓涇一徐家的家丁。

據堂前申訴，由于洪水泛濫，徐家花巨資在自家的良田四周修筑了防洪堰，原以為免遭了洪水之災，不料，當地數個頑劣村民在一個名叫張風水的刁民的煽動下，青天白日，目無王法，瘋狂地扒掉了徐家苦心修筑的防洪大堤，致使徐家300多畝良田遭受了滅頂之災。今日，得知海大人到任，徐家家丁立即登堂鳴冤，懇請海大人主持正義，嚴懲不法刁民。

其實，這徐家不是別人，正是當朝閣老徐階家，當海瑞弄清實情，不禁怒火中燒，心想本官剛一上任，還未來得及巡視，當地刁民竟已鬧出這等趁荒作亂之事，并且矛頭直指當朝閣老，此等膽大妄為之刁民，不嚴懲那還了得！因此，當庭拍板，要徐家家丁放心，待明日親自前去查清實情后，對為首之徒定當嚴厲懲處。

第二天一早，海瑞即在兵丁擁簇下，直奔楓涇。當來到事發之地，果真發現洪水滔天，大片良田淹沒在水中。再一看該處地段，西邊是3里多開闊的白牛蕩，這白牛蕩一頭連接浩瀚太湖，到這里形成了一個橢圓形的斷頭湖，因太湖水位居高不下，涌入這白牛蕩后沒有泄洪的通道，這小小的白牛蕩怎能承受這浩瀚太湖的滔滔洪水，一下子淹沒了下游上千頃良田。原來這下游的北岸確實修筑了一條堅固的防洪大堤，現在還留有被人毀壞的痕跡。

海瑞看到這里，確信徐家家丁所報屬實，當即命人將為首刁民張風水捉拿歸案，押赴松江府候審。

當天下午，海瑞端坐大堂升堂審問。不料，待張風水一說，海大人不禁面露難色。原來這張風水本是個通曉水文地理的風水先生，當地連年遭水災，他心急如焚，經他察看，要消除水災，唯一的方法是沿白牛蕩開通一條直達出海口的通道，而要開這一條河，必將經過當朝閣老徐階的300畝良田。為此，他多次上呈，請求府衙開崛。但當朝閣老權傾朝野，小小松江府怎敢輕舉妄動？故一拖再拖。同時徐家憑著雄厚家財，用一條防洪堰確保了自己300畝良田不受水災，而對岸上千頃的良田由此即連年淹沒在洪水之中。在此情況下，張風水一怒之下，帶領村民毀掉了徐家的防洪堤。

海瑞了解了此等實情，不禁為難起來，作為朝廷命官，棄小保大，為民造福本是天職，如果損失了300畝地，保全了楓涇百姓上千頃糧田，那無疑是一件無可爭議的好事，但這300畝地是當朝閣老的糧田，他一個有職無權的小小巡撫，怎敢妄自定奪拍板？由此，他宣布暫將張風水收監，聽候再審。

當晚，海瑞悄悄來到張風水面前，與他低聲耳語了好一陣后才回房休息。第二天一早，海瑞押著張風水的囚車，火速返回京城。

二、罷官禍根

幾天后，海瑞回到京城，直闖紫禁城叩見皇上。這時，皇上恰巧與徐閣老在下棋，聽得海瑞求見，即傳令召見。海瑞當著徐階之面，將江南水災情況粗粗地做了匯報后說：“皇上，據臣所見，為免江南水災，興修水利實乃當務之急。”

徐階一聽，心想據家中人報，自己家中為防水災，每年也要花許多銀兩，故當即依附道：“皇上，海大人之言極是，江南乃我朝糧倉，因連年水災，欠收日盛，投入必要的銀兩財物，用于興修水利工程，確是我朝富國強民之良策也。”

神宗皇帝為此詳細詢問了興修水利的方略、所需財物等后，同意撥專款興修水利，以除水患。就在談話行將結束時，海瑞突然雙膝跪地，叩稱道：“啟奏皇上，臣還有一項為難之事，請圣上定奪。”

“請講。”神宗說。

“皇上，江南楓涇白牛蕩水災泛濫，淹及上千頃良田，只要開一條直通東海之河，水患即可解除。”

“那就立即開掘。”神宗答道。

“但要開掘疏流之道，必要毀掉300多畝上等良田。”海瑞回答。

“毀掉300畝，保全了上千畝，此等棄小保大之事，還有什么好議的，海愛卿，看你平時何等聰明，今日為何連這么簡單的道理也算不清了？”神宗面露不悅地說。

“丟卒保車的道理，臣自然明白，只不過這300畝地的主人是……”海瑞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怎么，這300畝地是你家的？還是怎么了？朕以為就是皇親國戚的田地，也一樣要開，徐愛卿，你說是嗎？”神宗回過頭來問徐階。

徐階聽皇上問他，當即應聲道：“對，對，不管是誰家的，棄小保大，為民造福，責無旁貸啊。”

海瑞聽兩人這樣一說，大聲答道：“多謝皇上，多謝徐大人，我這就立即回去命人開掘。”海瑞說完，又叩了一個響頭說：“皇上，臣還有一個請求。”

神宗皇帝原來棋興正濃，被海瑞一攪，本已心煩，現在見他還有事說，就沒好氣地說：“說吧，還有何事？”

“請皇上對徐階徐大人進行嘉獎，徐大人心中只有百姓，為了百姓，甘愿犧牲自家利益，實乃可敬，應當予以賞賜。”

“此話怎講？”神宗不解地問。

“因為這300畝地就是徐大人家的，讓我代楓涇的百姓謝謝徐大人，徐大人不愧為當朝閣老，朝廷棟梁，臣等楷模，愛民之心可敬可佩啊！”

至此，徐階方才得知海瑞的真正用意，但事已至此，盡管心有不愿，但也只能打落門牙往肚中咽了。

后來，海瑞又將張風水的事向皇上說了一遍，并說：“張風水以下犯上，定當治罪，但念他對治理水災獻計獻策有功，功過相抵，請皇上網開一面，不予追究。”皇上見他說得在理，手一揮答應道：“好，好，一切由你處置吧。”

此后，海瑞帶著張風水火速回到楓涇，組織人力，在徐階300畝田中，開掘了一條疏水河流。從此，楓涇的上千頃良田免除了水災。

事情到此幾乎已經結束，但吃了虧的徐階怎肯罷休，幾個月后，徐階編織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在皇上面前誣告陷害，昏庸的神宗皇帝輕信讒言，將海瑞罷了官。不久，海瑞含恨去世。

消息傳到楓涇，當地老百姓悲痛萬分，為了紀念海大人的恩典，由張風水牽頭，當地百姓就在海大人組織開掘的疏流河道旁，建造了一座海介公祠，以志紀念。后來，當地人每到農歷八月十八日海瑞誕生之日，都要到海介公祠去祭奠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