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圣陶,楊倩婧(常州大學 心理健康教育與研究中心,江蘇 常州 213164)
交往定向階段大學生人際信任的影響因素研究
余圣陶,楊倩婧
(常州大學 心理健康教育與研究中心,江蘇 常州 213164)
以某高校一年級學生為被試,探尋在交往定向階段影響大學生特定人際信任選擇的個體差異變量和情境變量。結果發現,交往定向階段,一般人際信任對特定人際信任沒有預測性,人格特征、自我概念、家庭規模、情境特征等變量影響大學生人際信任水平,高特定人際信任者與高特定人際被信任者具有不同的人格特征。
人際信任;交往定向階段;人格特征;自我概念;家庭規模;情境特征;大學生
阿特曼和泰勒的社會滲透理論認為,個體之間從表面化的溝通發展到親密的、信任的溝通需要經歷一個過程,這一過程依據關系的親密性和穩定性可劃分為四個階段,即定向階段、情感探索階段、情感交流階段、穩定交往階段。[1]在定向階段,人們會選擇性地注意某些人而忽視其他人,如果在這一階段雙方有好感,就會產生一定程度的情感卷入和自我表露,建立基本的信任感,從而為進入情感交流階段和穩定交往階段打下良好的基礎。
從五湖四海匯聚在一起的大學生都面臨著“人際信任”問題,張建新等將其定義為在“或合作或競爭”的不確定條件下,預期他人對自己作出合作行為的心理期待。[2]如果在班級內部的交往定向階段擁有良好的氛圍,不僅可以增強大學生的自我效能感,提高班級事務參與度,還能在組織層面提升整個班級的凝聚力和歸屬感。
Hardin認為,信任過程存在三方關系,即信任者、被信任者及信任的主題情境。[3]有些學者對人際信任關系建立和發展的前因變量進行研究[4-5],取得了卓有成效的成績,得出一些可供借鑒的結論,但是這些研究結論適用于交往定向階段的大學生嗎?如果適用,那么定向階段的特異性又體現在哪些方面呢?如果不適用,那么特異性在信任者、被信任者及主題情境方面又是怎么表現出來呢?基于這些方面的考慮,本文擬從信任者特征、被信任者特征和情境特征三個方面探討交往定向階段影響大學生人際信任選擇的具體表現。
(一)對象
在新生進校半個月后,采取隨機整群抽樣的方式在江蘇省某高校的一年級中抽取10個班級,以班級為單位施測。在學生知情同意后,發放問卷327份,回收有效問卷293份,有效回收率89.6%。其中男生180人,女生113人;工科生198人,文科生95人。年齡17~20歲,平均年齡(18±1)歲。采用SPSS16.0對數據進行處理。
(二)工具
1.特定人際信任量表
特定人際信任量表(Specific Interpersonal Trust Scale,SITS)[6]用于測定被試的特定人際信任和被信任得分,以及測定被試信任圈大小和特定人際信任雙方相互選擇的發生頻率。量表分為男性用表和女性用表,前者有19個項目,后者有13個項目,要求被試在空格中填入僅限于班級內部的某個成員的名字,并對填入姓名后的陳述句進行1~9(完全不同意—完全同意)評分,同時填寫選擇該成員的原因。男性用表各項目得分總和即為男生特定人際信任總分,女性用表各項目得分總和乘以1.46,即為女性特定人際信任總分。所有項目中被其他人選擇并信任的分數總和即為特定人際被信任總分。在本研究中,男性用表的Cronbach α系數為0.89,女性用表的Cronbach α系數為0.87。
2.信任量表
信任量表(Trust Scale,TS)[6]用于測試被試的一般人際信任水平,共18個項目,分為3個分量表:可預測性(Predictability,P)、可依靠性(Dependability,D)和可信賴性(Faith,F)。每個項目1~7(完全不同意—完全同意)評分,所有項目得分總和即一般信任總分,得分越高表明被試的信任度越高。在本研究中,該量表的Cronbach α系數為0.83。
3.卡特爾16PF測驗
卡特爾16PF測驗(The Sixteen Personality Factor Questionnaire,16PF)[7]是目前世界上公認的具有高效度和高信度的人格測量工具,共187個項目,測量16個相互獨立的根源特質及8個次級因素,聰慧性分量表按0和1計分,其他分量表按0~2計分。
4.自編基本情況調查表和滿意度評分表
用于收集被試的人口學資料、家庭生活背景資料、自我滿意度、主觀體驗等重要的個體特征數據。基本情況包括個人基本情況和家庭情況,如“家里幾口人”“在子女中排行第幾”“父母是否與自己一直生活在一起”“幾歲時與父親或母親分開居住,分開居住有幾年”等。滿意度評分表,調查的是被試對于體型、身高、成績、人際交往能力、現有人際關系、親子關系、家族內部關系、兄弟姐妹間關系、父親人際關系現狀、母親人際關系現狀10個方面滿意度的評價,采用1~9(完全不滿意—完全滿意)評分。如“對自己人際交往能力的滿意程度”“對父親人際關系現狀的滿意程度”等。
(一)特定人際信任得分、特定人際被信任得分與一般人際信任得分之間的相關分析
從表1可以看出,特定人際信任得分、特定人際被信任得分與一般人際信任得分之間相關均不顯著。

表1 特定人際信任得分與一般信任得分之間的相關分析
(二)特定人際信任高分組和低分組之間的個體差異
1.高特定人際信任得分者與低特定人際信任得分者之間的差異
依特定人際信任量表得分將被試分為高分組(n=82)和低分組(n=84),比較兩組被試在人格特征、生理特征、心理滿意度、一般信任得分上的差異,發現高分組在恃強性、世故性、緊張性、適應與焦慮、怯懦與果斷、體質指數BMI上的得分低于低分組,在有恒性、自律性、心理健康、新環境中成長能力、交往能力滿意度、人際關系滿意度上的得分高于低分組,詳見表2。

表2 特定人際信任高分組和低分組人格特質得分、體質指數、滿意度得分組之間差異比較
2.高特定人際被信任得分者與低特定人際被信任得分者之間的差異
依被信任總分將被試分為高分組(n=81)和低分組(n=84),比較兩組被試在人格特征、生理特征、心理滿意度、一般信任得分上的差異,發現高分組在懷疑性、憂慮性、適應與焦慮型上的得分低于低分組,在敢為性上的得分高于低分組,結果詳見表3。

表3 特定人際被信任高分組和低分組人格特質得分、體質指數、滿意度得分組之間差異性比較
(三)不同人口學特征信任者在特定人際信任上得分的差異
比較不同人口學特征信任者在特定人際信任得分上的差異,發現家庭人數多于3人的被試的特定人際信任得分高于家庭人數為3人及以下的被試(p=0.044);雖然男性、農村以及與父母一直生活在一起的被試的特定人際信任得分高于女性、城市及長期與父母分離的被試,但是差異不顯著。
比較不同人口學特征被信任者在特定人際信任得分上的差異,發現雖然男性、家庭人數多于3人、城市以及與父母一直生活在一起的被試的被信任得分高于女性、家庭人數為3人及以下、農村及長期與父母分離的被試,但是差異不顯著。
(四)不同情境下特定人際信任者之間的差異
1.不同信任圈規模被試之間的個體差異
特定人際信任量表中,有62.18%的信任選擇發生在宿舍內部。按照選擇同宿舍成員次數的多少分組,分為信任圈大規模組(n=75)和信任圈小規模組(n=83)。比較兩組被試的一般信任得分、特定人際信任得分、人格因素得分、滿意度得分之間的差異,發現信任圈小規模組的特定人際信任總分、樂群性和敏感性得分高于信任圈大規模組,感情用事與安詳機警得分低于信任圈大規模組,詳見表4。

表4 信任圈大規模組和小規模組在各指標得分上的差異性比較
2.不同信任回報率被試之間的個體差異
根據特定人際信任量表中被試在具體項目中相互選擇的頻率將其分為高回報組(n=96)和低回報組(n=53),比較兩組被試一般信任得分、特定人際信任得分、人格因素得分、滿意度得分之間的差異,發現高回報組的親子關系滿意度得分、家庭內關系滿意度得分、兄弟姐妹關系滿意度得分、特定人際信任得分高于低回報組,怯懦與果斷得分低于低回報組,詳見表5。

表5 低回報組和高回報組在各指標得分上的差異性比較
(一)一般人際信任品質對交往定向階段特定人際信任的影響
本研究結果顯示,在人際交往定向階段,一般人際信任品質對特定人際信任沒有預測功能。兩份信任量表提供了兩種性質不同的刺激:一般信任量表指向同伴,而特定人際信任量表界定的是現有班級內部還不熟悉的同學,這兩種刺激啟動了不同的認知加工線索,前者熟人情境,后者是陌生人情境,反映的是個體信任的差序格局,也說明個體對信任對象的選擇是情境與人格特質相互作用的結果,與張建新[2]、劉春暉[8]等人的研究結論一致。正因為兩類信任在不同階段的特異性,才凸顯出本研究的現實意義所在。
(二)人格特征對交往定向階段特定人際信任的影響
本研究結果表明,在交往定向階段,高特定人際信任者表現出更好的有恒性、自律性、適應性、順從性、心理健康因素和新環境中的成長能力,低特定人際信任者表現出更強的恃強性、世故性、緊張性、焦慮性、果斷性。高特定人際被信任者表現出更少的懷疑性、憂慮性、焦慮性,更多的敢為性和較好的適應性。社會滲透理論認為,自我表露是親密關系形成和發展的必要條件。[9]通過自我表露,個體告知他人關于自己的信息,真誠與他人分享自己個人的、秘密的想法和感受,這種信息交換的過程,會使與他人的關系變得更豐富、深入和復雜。然而目前關于自我表露與人格特征之間的關系缺乏一致性的研究結論,對于具備什么樣特征的人才是高自我表露者仍然不明確。[10]本研究中發現的恃強性、世故性、果斷性、緊張性、焦慮性等會影響交往個體的心理準備狀態、開放程度,高的恃強性、世故性、懷疑性、緊張性確實會影響交往個體的開放性、自我表露的意愿。這一結果不僅說明人格特征影響著交往定向階段的特定人際信任選擇,也從另一個層面發現高自我表露者所具備的人格特征,為判定大學生群體中高自我表露者提供一些參考數據。
研究結果還表明,高特定人際信任者與高特定人際被信任者的人格特征存在差異。Hardin認為,信任過程存在三方關系: 信任者、被信任者及信任的主題情境。[3]被信任者的特征是影響信任選擇的非常重要的因素,但是從被信任者角度研究信任選擇的文獻比較少。[11]本文從人格特質的角度研究被信任者之間的差異,發現高被信任者有較多的敢為性和較好的適應性,有較少的懷疑性、憂慮性和焦慮性,也即較少表現出神經質的一面,與徐芬等人[12]的研究結論比較一致。這一差異也說明從被信任者角度研究人際信任很有必要。
(三)自我概念、家庭規模對交往定向階段特定人際信任的影響
本研究表明,在交往定向階段影響大學生特定人際信任的個體差異變量還有生理特征(BMI指數)、自我滿意度、家庭規模三個方面。高特定人際信任者有更小的BMI指數,更高的交往能力自我滿意度和人際關系自我滿意度,家庭規模也更大。生理特征和人際交往方面的自我滿意度會整合到個體的自我概念內,并體驗到相應的自尊水平。積極的自我概念、高自尊水平影響人際信任,與孫曉玲等人[13]的研究結論一致。出生在較大規模家庭的個體其特定人際信任得分也更高,與Stein等人[14]的研究結論不一致。雖然來自較小規模家庭的個體能夠得到較多的愛和關注,能夠形成較為穩定和持久的依戀關系,但也縮減了他們與更多人相處的機會。而家庭規模越大,人際互動越頻繁,家庭內部關系會越復雜,有更多的機會學習如何與不同個性的人相處,從而使其更適應陌生情境下的人際關系,并表現出更愿意托付希望于他人。
(四)情境特征對交往定向階段人際信任的影響
對影響特定人際信任的情境特征進行考察時,發現信任圈規模和信任回報所營造的人際氛圍會影響人際信任選擇。
本研究表明,處于定向階段的個體的信任圈比較小,大多數信任選擇限于宿舍內部。比較不同信任圈規模個體的人格特質差異時發現,信任圈規模小的個體有更高的特定人際信任總分、更好的樂群性、更高的敏感性,信任圈規模大的個體更加注重實際,更加安詳機警。牛江河、辛自強認為,信任圈是測量個體信任水平的有效工具,通過對信任圈規模的考察可以分析個體對他人信任水平的高低。[15]通過對定向階段個體信任圈的考察,確實發現信任圈規模是反映信任水平的一個指標,但是與劉春暉等人[8]的結論不一致,本文發現信任圈小的個體其特定人際信任得分反而更高。這種差異是由反映信任的指標的差異導致的,劉春暉等人以普遍信任為指標,而本文以還不存在穩定情感溝通的個體間的特定人際信任為指標。之所以出現信任圈小的個體有高的信任得分的結論,還由于在剛組建的團體中,宿舍成員有更高的互動頻率、更強的依賴性,從而有更多的了解,相比其他同學而言,有了更多的情感聯接,從而導致更愿意在宿舍內部進行信任選擇。這也表明,定向交往階段,人際信任選擇有其獨特性。
信任選擇是否得到回應也是影響特定人際信任的一種情境變量。本文發現,相互選擇信任對方的高回報組比低回報組有更高的特定人際信任水平。在人際交往的早期階段,相互給予對方好感和選擇的行為能夠快速建立某種情感聯接,雙方建立起來的初始情感、期望值得到滿足又會強化雙方的相互信賴,從而更愿意對特定對象表現出更高的信任水平。本研究只發現高回報組和低回報組之間對家庭內部關系的滿意度和怯懦與果斷型人格因素存在顯著差異,但尚不清楚兩者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系,即高的家庭內部關系滿意度和愿意遷就他人的人格特質是否更容易導致對對方發出的友好、信任信號給予積極反饋。
1.人格特征、自我滿意度、家庭規模、情境特征等影響交往定向階段的大學生人際信任水平。
2.高特定人際信任者與高特定人際被信任者有不同的人格特征。
3.一般人際信任對特定人際信任沒有預測性,兩者的差異體現了人際信任的差序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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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宋現山)
Variables of Undergraduate Interpersonal Trust in the Orientation Stage
YU Shengtao, YANG Qianjing
(Education & Research Center of Mental Health, Changzhou University, Changzhou 213164, China)
In order to investigate individual variables and contextual variables that influence the specific interpersonal trust of college students in the orientation stage, this research surveyed a random sampling of 293 freshmen from different classes in a university. This research found that specific interpersonal trust is unpredictable through general interpersonal trust. The levels of undergraduate interpersonal trust in the orientation stage are affected by personality, self-conception, family size and context character. Different personality characters are reflected respectively among high and low specific interpersonal trusters.
interpersonal trust; orientation stage; personality; self-conception; family size; context character; undergraduate
B841.7
A
1008-7931(2017)02-0098-06
10.16217/j.cnki.szxbsk.2017.02.019
2016-12-10
江蘇省教育廳高校哲學社會科學基金資助項目(2013SJB840002)
余圣陶(1980—),男,江西南豐人,講師,碩士,研究方向:人格與心理健康;楊倩婧(1986—),女,江蘇常州人,助教,碩士,研究方向:人格與心理健康。
余圣陶,楊倩婧.交往定向階段大學生人際信任的影響因素研究[J].蘇州教育學院學報,2017,34(2):98-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