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昆明市原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李喜利用職務之便,為他人謀取利益,直接或通過親屬收受他人財物共計人民幣1827余萬元、美元13.2萬元、歐元3萬元和價值33萬元的鉆石、價值27.66萬元的黃金。曲靖市中級人民法院以受賄罪一審判處其有期徒刑13年。
鐵窗內,李喜經常想到體弱的妻子、患病的兒子,感到凄涼和悲哀。他在懺悔書中感嘆:“假如當初我沒有走向歧途……全家就能團圓幸福地在一起……”
在“燈紅酒綠”中銳變
2014年12月31日,52歲的云南省昆明市原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李喜(正廳級)以涉嫌受賄,被云南曲靖市人民檢察院依法采取強制措施并立案偵查。由此,李喜的人生由“喜”轉悲……
在悔過書中,李喜直言:“如果沒有改革開放的好政策,沒有各級組織的哺育和培養,我今天仍然還是滇池漁村的農民。我一個祖上世代靠打魚種田謀生的農家少年,因大學、中專招考走出漁村,踏上人生坦途。讓我能從一個農科員一步步成長為一名廳級領導干部。追思這30年,組織上給予我的太多了,我終身感激不盡。可如今,我卻掉進違紀違法的深淵,自毀前程。我追悔莫及,萬分痛心!”
應該說,在參加工作后的一段時間里,李喜也是一名兢兢業業、恪守本分的干部。“按照我正常的工資和獎金,已經足夠一家三口的開銷,全家團圓幸福的日子本值得珍惜。”他自嘆,隨著職務的升遷,心態也在悄悄改變,由此放松了學習,不注重黨性修養和錘煉,任由思想意識發生蛻變。李喜平時接觸到的不少老板過著奢靡的生活。“坐豪車、穿名牌、上酒樓,大把花錢,花天酒地……”是這些老板們留給李喜的印象,對其產生了很大沖擊,讓他萌發了“要過上好日子”的念頭。然而,李喜深知自己還年輕,如果輕易去觸碰仕途的“高壓線”,那弄不好將會斷送前程;但僅靠自己那一點工資,要想“過上好日子”這是不可能的。李喜在兩難中徘徊。
1997年8月的一天,那時的李喜還是昆明市官渡區關上鎮的鎮長,當地的一個建筑老板張某為道路硬化工程來到了他的辦公室。張某說來看看“李鎮長”,他順便把一只黑色塑料袋放在了李喜的辦公桌上,“這兩條‘中華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您收下。如有可能那條路的硬化工程能讓鎮長關照一下。”李喜還沒回話,張某推說有事先走一步。李喜認識張某,聽說是送的兩條香煙,也沒往心里去。他自顧埋頭看文件,大約一個小時后,李喜想把張某拿來的兩條煙放到抽屜里。打開塑料袋他瞧見里面竟還有兩刀嶄新的百元人民幣,李喜愣了一下,連忙將辦公室的門反鎖,看著嶄新的鈔票,他既喜又驚,過了一會兒他才小心翼翼地把錢鎖進了抽屜里。這2萬元是李喜收受的第一筆賄款。事后,一切風平浪靜,那個道路硬化工程也自然落入了張某之手。
李喜在悔過書中寫道,在擔任安寧市黨政一把手后,主政一方,自己感到“‘呼風喚雨,無所不能”。正當他“飄飄然、忘乎所以”時,圍在他身邊的人也多了起來。李喜愛講江湖話,愛混老板圈,經常讓手下組織操辦殺牛飯、全羊席,“整天迎來送往、忙于應酬,暈暈乎乎”。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之際,向李喜涌來的不僅僅是明面上的各種吹捧、笑臉,還有暗藏著的誘惑和算計。但李喜開始在燈紅酒綠之中構筑起屬于自己的“財富之塔”,同時也埋下了一顆葬送自己前程和家庭幸福的“定時炸彈”。因他對物質生活追求的扭曲,貪腐的大門由此悄然打開。
按李喜自己的話說,曾經的奮斗跟機遇讓我前半生人生軌跡劃成一個“喜”字;那么失范的所作所為,又把我的下半生命運改寫成一個大大的“悲”字。
明目張膽大肆受賄千萬余元
據李喜交代,自己剛來到安寧工作的時候,面對他人奉上的不義之財,他還是比較謹慎的,進行選擇性受賄。隨著收受不義之財次數越來越多、數額越來越大,他的心態也從忐忑不安漸漸變成心安理得。那是2004年的春節,李喜已出任安寧市市長。昆明一房地產公司老總徐某,拿著兩只旅行袋滿頭大汗地來到他家拜年。“李市長,新年好啊……”“喔唷,是徐總啊,新年好!”二人相互問候一番客套后,見徐某一副氣喘吁吁的樣子,李喜假惺惺地問:“徐總你拿的什么東西啊,怎么這么沉?”“沒什么, 一點年貨,給李市長全家拜個年。”
李喜沒去看那旅行袋里的東西,徐某也沒挑明送的是啥。待徐某離開后,李喜連忙打開兩個旅行袋,果然,里面全是一捆捆的百元大鈔。
“因我在一些工程項目中給徐老板提供過幫助,他是為了感謝我。”李喜數了數旅行袋里的現金,足足有80萬元!
“一次性送給我80萬,當時,我還真的猶豫了一下,是收還是不收?但最終經受不住金錢的誘惑就鬼使神差地收下了。”李喜回憶說,至此,他的廉政防線徹底崩潰。
收下這筆錢后,李喜知道自己闖了“禍”,著實緊張了一段時間,但過了幾個月,又覺得沒有什么問題,徐老板肯定不會說的,心里就變得坦然起來。此后,他收錢就成了慣性,甚至還擔心離開領導崗位的那一天再無“撈錢”機會了。于是有人送1萬、2萬元,李喜覺得這是小兒科,很自然地收下;有人送10萬、20萬元,他也只是假意客氣一下之后也就如數“笑納”,有時也會指使親屬出面。
李喜從不敢貪走向大肆貪腐,直至發展為明目張膽地索要。他還曾安排下屬陪同到山東探望病人,開支6萬多元,事后以接待費的名義由其下屬在分管的部門財務予以報銷。
這時的李喜視廉潔從政的相關紀律和規定如一紙空文,斂財變得瘋狂。2006年七八月間,李喜利用職權幫助私企老板唐某獲得工程項目開發權,并協調減免了50%的城市基礎設施配套費,當時其他領導就提出這樣做違反規定,認為不妥。身為書記的李喜獨斷專行,哪里還聽得進不同意見。在他的指示下,市建設局、財政局只得照辦,從而導致國家損失,唐某獲利頗豐。為感謝“李書記”的關照,唐某大手筆一次性送給李喜500萬元“感謝費”!面對巨額賄款,李喜認為唐老板夠義氣,出手大方,竟“理直氣壯”地收下了這500萬。2011年,李喜以同樣方式收受某房地產老板一次性送上的300萬元。
從2003年到安寧任職至2014年案發,十多年間,李喜先后直接或間接收受21名私企老板所送錢物價值1800余萬元。當他接受組織調查,逐一回憶梳理所收受的那一筆筆財物時,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竟如此貪婪,竟對紀法如此麻木,以至于都不敢面對。
有些錢不是自己親自收的,就不容易被發現,李喜也用上了這種掩耳盜鈴的“斂財術”。他不僅利用手中權力為家人牟利,甚至縱容親屬參與受賄斂財,他則躲在幕后進行操控。通過安排親屬入股、代收賄賂等方式,讓親屬在請托人的公司工作,領取工資;同時為親屬招攬工程,讓他們在工程項目中謀取非法利益,自己則成了“權錢交易所所長”,間接收受賄賂700萬余元。此外,李喜還安排自己的駕駛員何某代收并保管賄賂40萬余元。
緊傍仇和這棵“大樹”
李喜為昆明本地人,在2006年之前,其仕途上政績一般,沒有什么搶眼的工作亮點,他一直在官渡區辦事處、鄉鎮任職。在被提拔為官渡區委常委、辦公室主任后不久,即出任了隸屬昆明的縣級市安寧市的主要領導,這是李喜從政的轉折點。
在李喜擔任安寧市市長、市委書記后,正值整個昆明處在云南省委原書記白恩培(已判刑)主導的“大昆明”大開發的時期。安寧市也緊跟這一風向,大拆大建。主政安寧期間,李喜強勢主導了大規模的舊城改造,改造面積約1.6平方公里,涉及拆遷總戶數近3000戶,覆蓋安寧整個老城區。
據辦案人士透露,落馬官員仇和與李喜頗有牽連。李喜是仇和非常欣賞的本土官員,不僅僅是他的舊城改造“成績單”讓仇和刮目相看,更是因為李喜討好仇和,千方百計給他送上“投名狀”。
2007年12月,仇和從江蘇調任昆明任市委書記,聲望如日中天。為討好仇和,時任安寧市委書記的李喜伙同發改局局長馬文喻,為仇和一親戚幫忙,以舊城改造為名,把江蘇的樹苗運到安寧栽種。其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紀委人員說,云南是植物王國,無論銀杏樹或是水竹、鳳尾竹云南都應有盡有。可是安寧搞城市建設,偏偏不在云南當地購樹,而跑到很遠的江蘇去購樹苗來栽,如果在云南購這些樹苗,成本就只是幾十元,頂多上百元。可是,李喜、馬文喻他們與仇和親戚勾結后,從江蘇運到安寧栽種的樹苗,每棵的平均價格高達1700多元,從安寧市區到溫泉的景觀大道,一共栽種4800多棵銀杏樹和風景苗竹。
僅以此項,仇和的親戚就非法牟利650多萬元。其中,李喜和馬文喻也得了不少好處。
時至今日,安寧至溫泉的景觀大道旁栽種的銀杏樹和竹子,當地市民仍叫它“仇和樹”。
李喜還善于迎合仇和的執政理念。2008年7月,仇和將李喜提拔為昆明市副市長。按照李喜要求,各區縣細化領導責任和部門職責,創新城鄉綠化措施和思路,各縣區的城鄉綠化工作要每周一統計,每月一排名,通過抓評比促進考核目標的落實,深得仇和信任。不久,仇和還讓李喜兼任掌鳩河引水供水工程建設管理局局長,昆明陽宗海風景名勝區黨工委書記、管委會主任。李喜直接、間接插手掌握了昆明多個土方填埋場,所獲“收益”驚人。
2014年8月,在仇和的關照下,李喜升任昆明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負責財政、稅收、人事、農業、林業、水利、城鄉一體化、扶貧、農業園區、防汛抗旱、護林防火及招商引資工作。但僅四個月后,他就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組織調查。李喜所依傍的那棵“大樹”也很快倒下,仇和于2015年4月被查,兩個月后被“雙開”。公訴機關指控仇和受賄2433萬余元。
燒香求簽尋“大師”指點
對于收受的不義之財,李喜一直以來也憂心忡忡、心神不寧,從而迷信“大師指點”,遇事“問計于神”。
據李喜交代,他也曾想把不義之財退回去,卻又僥幸地認為送財物者不會講,時間長了就沒事。但當有人真的“出事”后,他就慌了神兒。
“2014年年初,安寧市某些政府官員被查處,我十分害怕,擔心牽涉到我什么問題。為保險起見,我找到送過錢給我的多個老板,將錢退還給他們,試圖逃避法律對我的制裁,并叮囑他們統一對紀委、檢察機關的說辭。”李喜在懺悔書中提到,得知當初送自己80萬元賄款的地產商老板被檢察機關帶走調查后,他焦急萬分寢食難安,但隨后又開始自我安慰:“時間一天天過去了,僥幸心理又一次占據了上風。”李喜將自己當時的心態形容為“焦慮與幻想共存”“度日如年”。
在意識到自己拿了不該拿的錢有可能會“出事”之后,李喜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度過無數不眠之夜。他變得非常迷信,遇事總是要找“風水大師”或是求神拜佛。當聽到算命“大師”說他會有大災時嚇壞了,急忙尋求破解之道,并聽信了算命“大師”的“指點”,重新挑選了一個“吉祥”的手機號碼“解困”。
2014年6月的一天,李喜家里飛進來一只喜鵲。家人發現這只喜鵲已經受傷了,忙把喜鵲的傷口包扎好放走,但李喜仍然覺得這件事情不吉利,又請來“大師”卜算吉兇。“大師”測算后說,李喜家進了“不干凈”的人,一定要把這個人找出來驅出去,才能保全家平安,否則李喜家人將會遇到不測。李喜全家經過仔細排查分析后,認為這個“不干凈的人”就是與李喜妻子關系好的一個朋友,她經常來李喜家串門,就認定是她帶來了災禍。于是全家商定由李喜的妻子勸說這位朋友別再來李喜家了。
2014年“國慶節”,李喜帶著全家長途驅車到云南大理雞足山拜佛。來到山上的寺廟里,李喜虔誠求簽,心里默念著請求神仙護佑,保自己無事、保全家平安。李喜喪失信念,不信馬列信鬼神。然而他犯下的事,神仙和菩薩也保不了他……
李喜曾經的“搭檔”,昆明市官渡區原區長劉毓新因受賄案先于李喜落馬。在出庭受審時,其辯護人表示:劉毓新有自首或立功表現。在被宣布“雙規”期間,他主動交代罪行,特別檢舉、揭發了一些重要的行賄受賄線索,為檢察機關辦案創造了方便。如昆明市委原常委、常務副市長李喜收受30萬元為他人職務升遷提供便利的情況,就是劉毓新揭發的,檢察機關根據他的揭發線索,查辦了李喜受賄大案。此舉得到了公訴人的認可。
直到李喜被紀委宣布實行“雙規”時,他臉色煞白,如大夢初醒,“一切僥幸和幻想都破滅了”。
淚灑法庭祈盼能早日回家
2015年12月18日,云南省曲靖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公開開庭審理昆明市原常務副市長李喜受賄一案。公訴機關指控,1996年至2014年期間,李喜利用其擔任昆明市官渡區關上鎮鎮長,安寧市市委副書記、市長、市委書記,昆明市副市長職務之便利,為他人在獲取工程項目、職務晉升、工程款撥付等方面提供幫助,多次直接或通過親屬非法收受徐某、葉某、唐某等人的財物共計人民幣1827萬余元、美元13.2萬元、歐元3萬元以及價值33萬元的鉆石、價值27.66萬元的黃金等。
公訴機關認為,被告人李喜身為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為他人謀取利益,且時間跨度之長,其行為觸犯了刑法的相關規定,其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應當以受賄罪追究其刑事責任。公訴人當庭出示了書證、證人證言等有關證據,控辯雙方進行了充分質證,并發表了各自意見。李喜對被指控受賄的犯罪事實進行了最后陳述。庭審整整進行了一天,被告人親友、昆明市相關單位代表、群眾代表近200人旁聽了庭審。
“對家庭造成的傷害和對社會造成的影響,我深感內疚,難以面對。我愛人近兩年來一直失眠、焦慮,身體很差,養病在家。兒子的右眼去年底患上了一種全球都較為罕見的病癥,需要定期不定期到上海某醫院進行手術治療,能否保住視力還難說,目前他們都急需我照管。而我卻身陷自己親手編織的‘籠子里將接受法律的懲處。希望能得到法庭的輕判,爭取早日回到家人身邊。”在庭審最后陳述時李喜淚流滿面地說。法庭宣布該案擇期宣判。
2015年12月,曲靖市中級人民法院對李喜受賄案作出宣判,一審法院認定檢察機關的全部指控,判處李喜有期徒刑13年,并處罰金100萬元,繼續追繳贓款,上繳國庫。2016年5月,云南省高院二審對此案核準執行。判決后李喜沒有上訴。他說:“自己一定好好改造,爭取減刑,盡努力及早回到家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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