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輝 姚江
空調安裝工墜樓受傷
時間拉回到兩年前的2014年11月1日,林棟梁準備次日喬遷新居,其女兒幫其與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電話聯系搬家事宜。雙方在電話中談妥了搬家費用500元和相應事宜,但并未簽訂書面合同。
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是一家夫妻店,平時靠網絡和在報紙上打廣告宣傳自己接洽搬家業務。接到林棟梁家的搬家業務后,搬家公司安排了搬家的人。因為需要空調移機,11月2日上午,搬家公司老板娘又按照公司原來所留的電話,打給從事空調拆卸安裝業務的四川人李安盛,通知其一同出工去林棟梁家拆裝空調。李安盛到了林棟梁的家里后,就根據搬家公司負責人的安排將空調一一拆下。搬家公司另派的三人負責搬東西。
中午,三個搬東西的人安置好家具和其他家電后先行離開。12時30分左右,李安盛著手幫林棟梁安裝從舊居移來的空調。林棟梁的女兒擔心地問:“你一個人就可以嗎?最好再請一個人來。” 李安盛大包大攬地講:“我一個人就可以的,我一向都是一個人。”李安盛一個人順利完成了以往的每一次裝機和移機工作,所以,他是充滿自信的,甚至有點盲目自信了,以至于要爬到5樓外面安裝空調,連安全帶都沒有系。林棟梁看其莽撞行事,提醒其注意安全,要求其系上安全帶,李安盛說著“沒事的”就爬到樓外去了。
剛搬家事情本來就多,李安盛在忙著裝空調,林棟梁自個到室內忙著整理新搬來的物品了。說時遲那時快,忽然陽臺上傳來一聲慘叫,林棟梁心里暗叫不好,忙不迭地奔到陽臺。只見窗外已經不見了空調師傅的身影。林棟梁探頭到窗外往下看,赫然看見李安盛趴在樓下,身旁還有一大灘血跡。
林棟梁連忙撥打120,李安盛很快被送至常熟市第二人民醫院救治。后因傷勢嚴重,李安盛被轉至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九人民醫院進行治療,醫院診斷為右眶骨骨折、右眼球萎縮。治療期間,李安盛的妻子于紅麗向常熟市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借款5萬元用于治療。2014年11月10日,于紅麗與林棟梁簽訂協議書一份,協議中確認:李安盛受搬家公司指派安裝空調,林棟梁支付李安盛2萬元。
訴求搬家公司和業主賠償
于紅麗向搬家公司借款5萬元用于治療,也收到了林棟梁支付的2萬元。但與高達20多萬元的醫療費用相比,顯然遠遠不夠。搬家公司和林棟梁都拒絕再付錢。就賠償事宜多次協商無果后,李安盛無奈之下于2015年4月14日訴至常熟市法院,請求判令常熟市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與林棟梁共同賠償755869.56元。
李安盛訴稱,2014年11月2日,常熟市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為林棟梁提供搬家服務,他受常熟市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的雇傭并按照其指示為林棟梁進行空調的拆卸和安裝。在安裝空調的過程中,他不幸從五樓摔落受傷,于2014年11月25日進行了手術,為此花費大量醫療費。住院期間,二被告僅支付了部分醫療費用后便對其不聞不問。請求判令常熟市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與林棟梁共同賠償755869.56元。李安盛同時認為,常熟市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對其承擔雇主賠償責任,兩被告之間是承攬關系,林棟梁對常熟市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的義務承擔連帶責任,理由是指示選任過錯。
常熟市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認為,李安盛與搬家公司并不是雇傭關系,也不是為搬家公司提供勞務,搬家公司只是為李安盛介紹了工作,因此搬家公司不應當承擔雇主賠償責任。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特別指出,李安盛對于此次事故自身存在過錯,應對本次事故承擔主要責任。對李安盛的具體訴請金額不認可。懇請法院駁回李安盛的訴請。
林棟梁也在庭上發表了自己的意見,李安盛與他不存在雇傭勞動關系,也不存在承攬合同關系,本案訴訟主體錯誤,他不應該成為被告。而他與搬家公司之間只存在搬運及承攬合同關系,沒有直接的雇傭勞動關系,同時他沒有任何過錯,也不存在賠償責任。李安盛要求他承擔賠償責任沒有法律依據,他對李安盛的具體訴請金額也不認可,請求法院依法駁回李安盛的訴請。
在審理中,法院向李安盛進行了詢問。李安盛陳述,以前自己為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干過活,是干完活以后搬家公司給錢結賬的,不簽訂合同。李安盛稱自己沒有營業執照,但有職業上崗證。根據有關規定,安裝空調是高處作業,屬于特種行業,需要持有辦理特種行業操作證。法院要求李安盛提供,但直到宣判前李安盛也未能提供給法院。
審理中,李安盛委托蘇州同濟司法鑒定所進行了法醫鑒定。蘇州同濟司法鑒定所的鑒定意見為:被鑒定人李安盛構成七級傷殘;誤工期為自受傷之日起至傷殘評定前一日止;護理期為四個月;營養期為四個月。同時,蘇州同濟司法鑒定所轉委托蘇州市廣濟醫院司法鑒定所進行精神醫學司法鑒定,鑒定意見為李安盛為輕度器質性精神障礙。鑒定費用共計為3672.02元。
無特種行業操作證自擔六成
常熟市法院審理后認為,公民的生命健康權受法律保護,侵害公民身體造成傷害的,依法應當賠償。李安盛主張的賠償費用依法認定為694828.52元。雙方的爭議焦點在于:李安盛與搬家公司之間是否存在雇傭關系?兩被告是否對李安盛承擔賠償責任?
對此,法院指出,李安盛與常熟市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之間屬于承攬關系,不存在雇傭關系。常熟市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與林棟梁之間屬于搬家服務合同關系,在當事人無特別約定的情況下,搬家業務應當包括家庭中空調的拆卸和安裝。結合本案證據,李安盛是從事空調拆卸安裝業務的,其根據搬家公司的指示到林棟梁家獨立進行空調拆卸和安裝。李安盛并非搬家公司的固定職員,也不從搬家公司按時領取工資收入,在安裝空調的過程中無需接受搬家公司的管理,李安盛是在搬家公司部承攬到的搬家業務中提供拆卸安裝空調的勞務成果,事后兩者結算費用。李安盛主張與常熟市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之間屬于雇傭關系的意見缺乏法律依據,該院難予支持。
針對搬家公司是否應對李安盛承擔賠償責任,法院認為,承攬人在完成工作中造成自身損害的,定作人不承擔賠償責任;但定作人對定作、指示或選任有過失的,應當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本案中,李安盛未提供特種行業操作證,不具備安裝空調的技術條件,常熟市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在選任人員時未選任有相應資質的人員存在過失,同時常熟市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在李安盛一個人單獨從事高處作業時未對其進行警示和提醒安全要求,其應當對李安盛受傷所產生的損失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但李安盛在安裝空調過程中亦有不規范、安全措施不到位的情形,才導致李安盛從樓上摔下受傷,李安盛應對其自身的損害后果自行承擔部分責任。
林棟梁是否應對李安盛承擔賠償責任呢?法院也給出了答案:本案中,李安盛在完成承攬合同時,林棟梁屬于受益人,林棟梁在發現李安盛一個人單獨從事高處作業,并未采取有效的安全措施時,未對李安盛的行為進行禁止,導致損害結果的發生,林棟梁應當對李安盛受傷所產生的損失承擔一定的賠償責任。
綜合雙方當事人的過錯程度,法院酌定常熟市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對李安盛的損失承擔30%的賠償責任,林棟梁對李安盛的損失承擔10%的賠償責任,李安盛自行承擔60%的損失。據此,常熟市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一審判決:常熟市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應當賠償李安盛經濟損失208448.56元,扣除已經支付的費用5萬元后,尚應賠償158448.56元;林棟梁應當賠償李安盛經濟損失69482.85元,扣除已經支付的費用2萬元后,尚應賠償49482.85元。
李安盛、常熟市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和林棟梁均不服常熟市法院判決,向蘇州市中級法院分別提出上訴。除確認一審查明的事實外,蘇州市中級法院另查明:李安盛事發前腳立于空調支架上,因支架癱軟墜落。該支架系由李安盛從別處移來。
蘇州市中級法院審理后認為:原審對李安盛、常熟市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和林棟梁三方按照60%、30%、10%的賠償責任比例進行酌定,能夠基本客觀地反映各方過錯,本院不予調整。上訴人李安盛、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林棟梁上訴依據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近日,蘇州市中級法院作出了駁回上訴、維持原判的終審判決。
(文中當事人為化名)
編輯:成韻 chengyunpipi@126.com
點 評
隨著社會分工的細化,通過家政相關公司謀求家政類服務已經成為許多家庭的共同選擇。作為有一定危險性的行業,家政工在工作中出現意外事故的報道時有耳聞。家政工出事,誰來擔責?如何界定委托人、家政公司、家政工三方的責任?
本案具有一定參考意義。要界定責任,首先要確認三方互相之間的法律關系。本案中,李安盛依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的指示,從事指定的工作,對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與李安盛之間是否存在管理與被管理關系并不具有解釋力。結合工作所得形式,李安盛并非按期領取固定工資,而是于工作任務完成后與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結算費用,法院將其界定為承攬關系應屬適當。從工商登記看,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的經營范圍為搬家、保潔服務,并無提供居間服務的內容選項,且其系以自己名義與林棟梁締結合同關系,而非以中間人身份出現,故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主張其系提供介紹服務缺乏事實依據。林棟梁因與李安盛個人并無建立合同關系的意思,故不應確認雙方具有合同關系。高空作業系專業性較高的工作,李安盛作為經常從事此類工作的人員,應當對作業安全條件及正確的作業方式有足夠的認識。李安盛事發時未系安全帶,并因自己安裝的支架不牢導致跌落,其自身應負主要責任;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因選任不當,提示不明,對事故發生負有部分責任;林棟梁系李安盛工作場所的實際管理人,在沒有適于作業的安全條件的情況下,放任李安盛繼續作業,發生風險,也負有一定過錯。故對李安盛、常熟市千千搬家保潔服務部和林棟梁三方應按照60%、30%、10%的賠償責任比例進行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