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祖軍 糜毅華
馬憶湘:朝陽花不敗
★ 唐祖軍 糜毅華
2017 年3月25日上午,湘西自治州永順籍女紅軍老戰士、正師級離休干部馬憶湘的骨灰在親屬護衛下,回到她生前魂牽夢縈的故鄉——永順縣萬坪鎮李家村。
松柏肅立,青山凝噎,馬憶湘老人骨灰安葬儀式簡樸而隆重,從四面八方趕來的鄉親們抑制不住感情,淚如泉涌……82 年前,年僅 13歲的她就是從這里出發追趕部隊、參加長征的。她于1960年被授予少校軍銜,曾榮獲三級八一勛章、三級獨立自由勛章、二級紅星功勛榮譽章。她的一生,是傳奇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
馬憶湘,土家族人,1923 年 5月出生在永順縣萬坪鎮龍家寨的一個貧苦農民家庭,一家五口靠父親在外幫工維持生活。因地主逼債,母親不得不把年幼的她送到七里坪一家農戶做童養媳。后來,因實在忍受不了婆家的虐待,她不得不逃回娘家。
1934 年10月,賀龍、任弼時率領的紅二、紅六軍團在永順縣十萬坪打了一個大勝仗,開創了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1935 年,13 歲的馬憶湘聽說“紅軍是窮人的隊伍,不打人罵人”,便暗下決心一定要參加紅軍。通過死纏爛打,身材非常瘦小的她終于當上了紅軍,成為紅軍醫院的一名看護員。參軍伊始,部隊的一位老首長給她取了馬憶湘這個動聽的名字。首長說:你是湖南人,還出生在湘西,不能忘了家,就常回憶自己的家鄉吧!

馬憶湘與晏福生
1935 年10月,蔣介石調集重兵“圍剿”湘鄂川黔根據地,紅二、紅六軍團首長決定將馬憶湘等一批年紀較小的紅軍留在當地。馬憶湘雖然服從命令在老鄉家躲藏了,但她有個堅定的念頭:今生今世,活著是紅軍的人,死了是紅軍的鬼!于是,一個月后她打扮成叫花子,四處打聽紅軍的消息,經過 20多天長途跋涉后追上了部隊。從此,她走上了艱苦卓絕的萬里長征之路。
13歲的馬憶湘是長征隊伍中年齡最小的女紅軍,她爬雪山、過草地,歷經千辛萬苦,奇跡般地走完了長征路。這除了她堅強的革命意志外,還和紅軍隊伍的團結互助精神分不開。
1936 年,紅二、紅六軍團來到湘黔交界的一座大山下,當部隊爬到半山腰的時候,看到山花爛漫,女兵們還十分開心。但是越走覺得山越高,氣溫越低。終于,他們看到山頂的雪了。由于無法生火,紅軍戰士們餓了只能就著雪啃干糧,冷了就用手扒開雪層清理出一塊空地相擁而坐,彼此用體溫御寒,熬過漫漫長夜。
馬憶湘后來回憶說,長征中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饑餓,大伙常常吃不飽。在過草地時,她不小心把準備過草地的糧食掉進了水里。她想瞞著戰友,但還是被戰友們發現了,甘泗淇主任和戰友們每人抓了一撮青稞面給她,一人一撮就是兩斤多,最后就這樣挺了過來。1937 年4月,馬憶湘光榮加入中國共產黨。到陜北后,她歷任關中分區婦聯副主任、中央黨校學員、解放軍旅衛生部政治指導員,還在大生產運動中被評為勞動模范。
20 世紀50年代,黨中央號召老干部撰寫革命回憶錄。1958 年,馬憶湘萌生了寫書的念頭。經過多年努力,她寫出了長達 20多萬字的長篇小說《朝陽花》。《朝陽花》以她和戰友們的親身經歷,用質樸平實的語言,生動地描述了任弼時、賀龍領導的紅二、紅六軍團,創建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取得長征勝利的歷程中,一個湘西山里的土家苦命女,反抗壓迫,追求光明,參加紅軍,參加長征的感人事跡。謳歌了紅軍艱苦奮斗、擁軍愛民的革命精神。馬憶湘的兒子后來回憶說:《朝陽花》就是像母親這樣山里的野花變成朝陽花的故事。山里的野花暗喻母親和幾個一樣命苦的窮孩子,她們看到共產黨和紅軍來了,便找到了光明,找到了方向,然后變成朝陽花,跟著黨走,跟著紅軍走。即使部隊突圍轉移時沒同意留下他們,他們仍一心向著黨,一心向著紅軍,直到最后部隊讓她們留下。
《朝陽花》在當時反響非常大,一舉發行超過100萬冊,與同時期出版的《苦菜花》《迎春花》,并稱“三花”。一個出身貧寒、文化程度不高的女紅軍老戰士,能夠完成這樣一部紅色經典文學作品實屬不易。
2006 年6月,正值紅軍長征勝利 70周年之際,中共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委黨史研究室在征得馬憶湘和中國青年出版社的同意后,再版了紅色小說《朝陽花》,并由曾任州委書記的紅軍后代彭對喜作序,深刻詮釋了紅軍精神與熱血湘西。

馬憶湘創作的長篇小說《朝陽花》,與同時期出版的《苦菜花》《迎春花》,并稱“三花”
清涼的延河水不僅滋潤著馬憶湘這位從湘西大山走出來的巾幗英雄,同時也澆灌著她的愛情之花。1941 年,她與黔東革命根據地開創者之一的晏福生結為革命伴侶。他們情堅如鐵,在長期的革命斗爭中經受住了嚴峻的考驗,不怕艱險,直到全國解放。
晏福生在長征途中立下汗馬功勞,他雖然失去了一條手臂,卻鑄造了“獨臂將軍”的佳話。
1936 年10月,晏福生在羅家堡戰斗中右臂負重傷,昏死在一個土窯洞里,被當地老百姓救回家,蘇醒后他不顧傷痛又只身追趕部隊。換上便裝的晏福生趕到劉家壩時,紅六軍團已到了橫門鎮;次日他找到橫門鎮時,軍團又到了達門鎮……憑借著頑強的意志拼命追了 10多天,一路追到通渭,還是沒追上自己的部隊。晏福生帶著傷臂,繼續趕路,幸好走到大水頭地區時追上了紅四方面軍的三十一軍。因負傷后沒有得到及時治療,被送到總醫院就醫時,他的傷口已經腐爛,并且蔓延到整個手臂,不得不做了截肢手術。他的生命是保住了,卻只剩下了一只手臂。
到了延安之后,長征部隊開始整編,把年紀較小的成員集中起來,讓他們去學習。馬憶湘就是其中一個。兩年后,那些年輕人陸陸續續被分配到醫院或者部隊等地方工作。由于馬憶湘之前有過醫務工作經歷,于是老首長王震就讓她去照顧負過傷的晏福生。他們兩個人由于工作需要相識相伴,最后很自然地就走到一起了。
“文革”中,《朝陽花》卻被誣陷為歌頌賀龍、為賀龍樹碑立傳的“大毒草”,馬憶湘因此被抓。臨行前,晏福生用左手緊緊握住她纖細的手,先是一聲嘆息,然后堅定地對妻子說了4個字 :“我等著你!”馬憶湘心中一暖,她聽懂了這4個字中所包含的信任和鼓勵。她被送到沙河學習班,作為重點對象批斗。專案組不分白天黑夜地逼著她交代、揭發賀龍和晏福生的“黑材料”。她幾次昏倒在批斗會上,但始終相信黨的正確領導,堅決不相信一些居心不良之人強加給賀龍和晏福生的罪名。
“文革”結束,馬憶湘得到平反,恢復了名譽。晏福生調任廣州軍區副政委后,馬憶湘隨同調往廣州軍區司令部管理局任副政委,并當選為廣東作家協會理事、廣東省政協委員。1983 年,馬憶湘離休回家,安度晚年。2016 年9月11日,馬憶湘于廣州逝世,享年 93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