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世明
(541300 廣西壯族自治區興安縣人民檢察院 廣西 興安)
摘 要:探析職務犯罪案件判決輕刑化的特點、究其原因,有法律缺陷、偵查工作滯后,法院在對自首、悔罪表現等法定、酌定情節認定過寬等因素。解決這些問題,提出相應的措施和建議,通過完善相關法律、創新檢察工作方式、解決偵查工作中的瓶頸問題,增加刑種、增大職務犯罪成本,加強人大監督和探索監督等途徑來共同進行。
關鍵詞:職務犯罪;輕刑化判決;實證研究
輕刑化作為國際刑事立法和司法的趨勢,正日益引起各國的重視,我國刑法學界目前亦普遍倡導謙抑原則的適用,主張“非犯罪化”和“輕刑化”,在這種環境下,“職務犯罪輕刑化”卻引發了社會各界的廣泛爭論和非議。如果司法機關任由職務犯罪輕刑化發展,不能在司法范圍內盡己所能,消彌輕刑化帶來的弊端,人們有充分理由相信“輕刑化”本身也是一種腐敗,且是更嚴重的司法腐敗。法學界認為,刑罰輕刑化已成為世界刑罰改革的發展趨向,刑罰整體的輕刑化無疑會帶動職務犯罪刑罰的輕刑化。從職務犯罪特性上而言,職務犯罪是行政犯,它們的社會危害性是通過法律規定確定下來的,并且其社會危害性的大小在整個歷史時期是在不斷變化的,認為現今職務犯罪案件中趨向重刑,特別是死刑的適用。司法實踐中,職務犯罪人一旦被定罪,即失去公職,客觀上就消除了再犯職務犯罪的條件,同時刑罰的輕刑化不等于不獲刑,在職務犯罪人失去公職的同時面臨著必須重新尋找生活經濟來源等特殊問題,其生活條件劇烈變化產生的落差感要大于其它非職務犯罪的犯罪人,在量刑不變的同時,隨著生活巨變,他們無形中形成的心理壓力要更大。
一、職務犯罪處罰輕刑化普遍
(1)非監禁刑占主導,單位犯罪定罪免刑率高。職務犯罪輕刑化最突出的表現是緩刑率和免予刑事處罰率居高不下,以某基層院2013年-2015年為例,2013年共判處職務犯罪案件13人,其中實刑4人,緩刑7人,免處2人緩免刑比例為69%;累計統計2013年至2015年共判處職務犯罪案件72人,其中實刑為12人,緩免刑及附加刑為60人,緩免刑比例為83%。
(2)有利于被告人的量刑情節適用比例較高。坦白、自首、立功等法定量刑情節,從立法意義上講是“可以”從輕、減輕處罰情節,即要根據具體的案件事實決定從輕、減輕,或者不從輕、減輕處罰,但司法實務已被實踐為“應當”從輕、減輕處罰情節,即凡有自首、立功情節的都從輕、減輕處罰了,且酌定情節適用率也較高。
(3)適用免刑的比例突出。免予刑事處罰的比例高于緩刑,且有逐步擴大的趨勢。這與普通刑事犯罪的判決形成極大的反差,因為普通刑事犯罪分子判處緩刑與免處在社會上以及案件當事人看來差別不大,都是一種有罪宣告但不需要坐牢,然而對職務犯罪分子來說,涉及到是否保留公職,因此法官在量刑時往往動惻隱之心。
(4)實刑適用畸低,量刑尺度不均衡。一是在已判決的貪污賄賂犯罪中,有11人被判處免予刑事處罰,8人被判處緩刑,無一實刑。二是基層組織人員適用緩刑較突出。在判決的貪污賄賂犯罪案件中,有6名被告人是基層組織人員,占總人數的32%,其中5人判緩刑,1名免予刑事處罰。其余13人是國家工作人員,其中3人被判處緩刑外,10人均被免予刑事處罰。
(5)財產刑沒有依法適用。根據刑法第383條規定,貪污、受賄數額在5萬元以上的可以或應當并處沒收財產。但全區2013年至2015年已判決5萬元以上的貪污賄賂犯罪案件,除單位犯罪對單位判處罰金刑外,只有1人被判處了罰金這一附加刑。
二、理性分析:職務犯罪判決輕刑化原因多
近年來,司法實踐中對職務犯罪的處罰逐年出現“輕刑化”的趨勢,引起了廣泛的社會關注,若任其發展下去,無疑會有損于人民群眾對黨和政府反腐敗斗爭的信心,危害長期以來業已取得的反腐敗成果。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三類:
(1)法律上的缺陷。現行法律對法院的自由裁量權空間規定過寬,適用緩刑的立法彈性過大,刑法中緩刑、免處的規定過于原則籠統,其適用缺乏具體、科學的評價標準。適用緩刑的法定條件中“判處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刑期條件是相對確定的客觀標準,“悔罪表現”、“不致再危害社會”則更多的是一種主觀標準。這兩個標準在實踐中不好把握,因此,對職務犯罪分子是否使用緩刑主要取決于法官案件的主觀認識和判斷,也取決于法官對職務犯罪分子的寬恕程度,不同的法官對同一個案件,由于其主觀認識的差異,所作的判決也不盡相同。由于缺少客觀標準,檢察機關對此類案件也難以進行抗訴,客觀上縱容了審判機關濫用緩刑及免予刑事處罰。立法不完善,導致法官自由裁量權過大,檢察官抗訴乏力,成了貪官們逃避懲罰的“保護傘”。
(2)非法律因素干擾。一是人情案、關系案、金錢案。職務犯罪分子在案發前通常擔任一定職務,擁有可觀的人際資源和其他資源爭取更輕的處罰。部分辦案人員在辦理案件中,經不起考驗,辦關系案、金錢案、人情案,致使違法適用緩刑和適用緩刑不當的案件逐年增多。二是出自對職務犯罪分子公職的保護,犯罪嫌疑人在案發后,總是千方百計想保留公職,一些檢察人員和審判人員也考慮到被告人公職來之容易,開除后難以謀生,愿為其保工作。
(3)自首情節的認定過寬。實踐中,審判機關對偵查機關采取強制措施之前交待犯罪事實的案件,一律認定自首。有些被告人甚至在審查起訴和審判階段出現明顯的翻供、不認罪情況,法院依然認定了自首。凡是認定了自首的,法院不僅采取“一律”的態度,且全部是“減輕”處罰,在這里,法官的自由裁量權變成了一種不加區分的濫斷。調查顯示,在職務犯罪適用緩刑、免刑的判案中,“自首”情節泛濫成災,已然成為貪賄犯罪緩免處罰的必備情節。實踐中職務犯罪中的自首認定頻繁,存在如下問題:一是自首實質性要件掌握不嚴。由于查辦職務犯罪工作的特殊性,一些犯罪嫌疑人在檢察機關偵查介入之前,已經被紀檢監察等執法執紀機關調查,司法實踐中,這樣的案件往往被認定為自首,其原因是司法部門在認定時過分強調“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訊問,未被采取強制措施時”“罪行尚未被司法機關發覺”,卻無視“主動交待自己的罪行的”這一重要的實質要件。二是對自首的法律后果不加區分,不考慮自動投案的動機、階段,交代事實的完整性、穩定性以及對于社會的危害程度等其他犯罪情節,把自首處罰的“可以型”情節當作“應當型”情節,對“從輕”“減輕”“免除”處罰也不加區分。
三、職務犯罪輕刑化的改變途徑和方法
(1)嚴格職務犯罪判決兩級審查制。檢察機關對法院不當判決實行抗訴是履行審判監督的重要手段,然而這一剛性監督手段在司法實踐中卻鮮見使用,職務犯罪案件中使用的更是少之又少。最高人民檢察院于2011年1月1日起試行的《關于加強對職務犯罪案件第一審判決法律監督的若干規定(試行)》,要求檢察機關對職務犯罪案件第一審判決實行上下兩級檢察院同步審查的工作機制。嚴格說來,這一規定相對于刑訴法關于抗訴制度并沒有實質上的改變和修正,只是在審查程序和具體細節上需要上下兩級檢察實務部門更加細致和規范,特別是上級檢察機關要切實負起審查職責,及時進入對下級法院判決的實質審查。切實做到兩級審查同步和一體化,真正起到對審判監督的實效性,解決量刑不當問題。
(2)合理設置刑度,縮小自由裁量空間。在立法上,要設定具體統一的緩刑適用標準,必須從法定刑的總體結構上進行綜合平衡,使各個刑種、刑度的設置布局合理、輕重協調,體現有嚴有寬、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立法上刑罰量刑可以借鑒某些學者主張的建立數學量刑方法,要完善職務犯罪刑罰的具體規定盡可能限制法官自由裁量權行使空間,對具有多檔次量刑幅度的分則條文,盡可能詳列情節嚴重、情節特別嚴重、情節較輕等具體情況,使之形成基本構成、加重構成、減輕構成的量刑單位,縮小適用緩刑自由裁量空間。在適用輕刑時,首先應當考慮的是“犯罪情節”,然后才是“悔罪表現”。但是,在司法實踐中,法官對“確實不致再危害社會”的認定,往往過分強調“悔罪表現”,由于缺少客觀標準,造成審判實踐中宣告緩刑的隨意性比較大。對此檢察、審判兩家應溝通認識,統一思想,鼎力配合,努力營造震懾腐敗、從嚴懲處犯罪分子的大格局。
(3)對職務犯罪應增設罰金刑。在司法實踐中,對貪污受賄等經濟犯罪分子僅判處有期徒刑等主刑并附加沒收財產的刑罰,有時尚不足以使一些犯罪分子在經濟上受到沉重打擊,故建議對貪污、賄賂等職務犯罪分子在處罰時增設罰金刑。增設罰金刑可以消除職務犯罪與非職務犯罪在處罰上的不公,在某些情況下,盜竊罪與貪污罪作案手段完全一樣,僅僅因為身份的不同,量刑的輕重差別很大,對貪賄案件犯罪分子更應該適用罰金處罰,以體現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和罰當其罪的原則。強化職務犯罪被告證明收入財產合法性的義務,凡有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不能認定自首、悔罪等減輕、從輕量刑情節。職務犯罪的犯罪分子絕大多數是多次實施犯罪,經過查證認定的只是其中一部分,鑒于我國目前家庭財產所有權狀況不明晰,犯罪分子貪污的財物,尤其是金錢大多不以個人名義表現,沒收財產會產生許多問題,所以大多數犯罪分子不能適用沒收財產;可以適用的案件中,犯罪分子個人財產的劃分又存在很大問題,造成許多犯罪分子在經濟上并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沒有體現出刑罰懲罰的效果。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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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系桂林市人民檢察院課題《職務犯罪輕刑化判決實證研究》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