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熊

大王

1

玩具熊從有記憶開始，就總是自己一只熊。

大臉貓有藍皮鼠陪；懶羊羊每天都跟喜羊羊在一起；海爾兄弟呢，一出生就是雙胞胎，從來不會孤單。

玩具熊也想要朋友。他沉默地躺在倉庫的角落里，等著誰來跟他說說話。

“把貨盤點好，就可以下班了。”

玩具熊聽見倉庫門嘩啦啦打開的聲音，他努力直起身子，看見一個眼睛圓圓的男孩正環視著四周。

“嗨！”玩具熊很激動，“看我！”

身邊的海綿寶寶戳戳玩具熊：“他是人，聽不見你說話。”

男孩果然完全沒有注意到玩具熊，他只是摘下帽子擦了擦汗，然后像是給自己打氣一樣大聲說：“阿遠加油！努力工作！”

“原來他叫阿遠，”玩具熊在心里想，“要是他能聽懂我說的話就好了。”

海綿寶寶往前湊了湊：“你還記得嗎？上周變形金剛因為摔斷了一只胳膊被送回來了。”

玩具熊撓撓頭：“記得呀。”

海綿寶寶賣起了關子：“他告訴我一個秘密，可以讓你和人類說話。”

“快說快說！”玩具熊激動起來。

海綿寶寶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西邊護城河上有艘船，里面住著一位魔法師。只要你找到她，她就能滿足你的愿望。”

“真的嗎甲”玩具熊又興奮又懷疑，剛想繼續問，海綿寶寶已經走開去找派大星了。

“我一定要交到朋友。”玩具熊握了握拳頭。他坐在墻角看著阿遠忙活，很快就有了個主意。

2

夜幕降臨，玩具熊盯著金色的余暉從倉庫地面上慢慢后退，最終消失不見，阿遠把最后一個箱子輕輕地放在墻邊。玩具熊躲在掃帚后面，盡量縮成一團。

“可以下班啦！”阿遠滿意地點點頭，背起雙肩包，準備向外走去。

是時候了。玩具熊從掃帚后閃出身來，緊緊地盯著阿遠的鞋子，輕手輕腳地貼在他背后溜出了倉庫。趁著阿遠放卷簾門的工夫，他一下跳進了旁邊的綠化帶。

夏天的晚風很溫柔，空氣中有青草和燒烤的味道。玩具熊剛出生不久就進了倉庫，從那以后再沒出來過。他開心地看著周圍，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琢磨怎么去護城河。

公交車和地鐵，這些人類的交通工具是不能坐的。司機看見一只玩具熊上車，一定會把他丟出去。

玩具熊慢慢往前走，一會兒就走到了街心公園。他站在路邊張望了一下，看見公園門口有一群孩子圍著賣棉花糖和氫氣球的小販。

氫氣球！玩具熊的眼睛亮了一下。他邁開小短腿跑過去，悄悄地靠近了氣球。

如果有人不經意地朝天上看，一定不會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會看見一只小小的玩具熊，手里抓著三只氫氣球，努力地控制著方向，朝護城河飛去。

就要到了，在經歷了差點兒被一陣疾風吹回倉庫、被樹枝掛住、撞上紅綠燈之后，玩具熊終于看見了波光粼粼的河面。一輪圓月倒映在河里，一艘小船停在河中央。

玩具熊松開一個氣球，往下落了落。小船里燈火通明，一個梳著馬尾辮的身影正在忙活著什么。

玩具熊看準時機松開了手，穩穩地落在甲板上。

馬尾辮聞聲轉過身來，有些好奇地看著他。

“您是魔法師大人嗎？”玩具熊像模像樣地鞠了一躬。

魔法師皺皺眉頭：“我剛成為魔法師一個月，還是初級階段呢。”

玩具熊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愿望：“我想讓人類能聽懂我說的話！”

魔法師睜大了眼睛：“這我不一定會……”

“我想要一個朋友，但他是人類，他聽不懂我說話。拜托您！”玩具熊的眼睛濕漉漉的。

魔法師咬咬牙：“我可以把你變成人類，但是魔法的效力只有一天。”她跑進船艙搬出一堆東西，念起了咒語，很快就把玩具熊變成了一個小胖子——白白凈凈的，一看就很憨厚。

玩具熊低頭看看自己，又對著河水照了照，難以置信地看著魔法師。

“這樣你就可以跟你的朋友說話啦。”魔法師吭哧吭哧地把東西搬了回去，“記得告訴他你是玩具熊，這樣等魔法消失了你們也可以做朋友。雖然他聽不懂你說的話，但是你可以聽他說呀。”

玩具熊用力點點頭，揮揮手和魔法師告別：“謝謝啦！”

3

“原來當人類的感覺是這樣的。”玩具熊蹦蹦跳跳地踩在地面上，東瞧瞧西看看，不知道走了多久，終于回到了倉庫。

“這是我第一次交朋友，我要表現得好一些。”玩具熊默默地想著，在倉庫門口徘徊。他拽了拽衣服下擺，暗自祈禱阿遠早一點兒來上班。

“嗨！”有人拍了拍玩具熊的肩膀，他嚇得跳了起來，一回頭：“阿遠？”

“你認識我？”眼前的男孩一臉驚訝。

“你要不要喝豆漿……”玩具熊語無倫次，“我是說，我有話跟你說。”

阿遠看上班時間還早，就和玩具熊一起去了旁邊的早餐店。玩具熊緊張地咬咬嘴唇，看著阿遠在自己對面坐下來，問他：“你想跟我說什么呢？”

玩具熊有點兒語塞——總不能上來就說我其實是一只玩具熊，我想和你做朋友吧……

心里這么想著，話卻已經從嘴邊溜了出來：“我沒有朋友，想和你做朋友……”

“糟了，”玩具熊懊惱地看著阿遠想，“他一定以為我腦子不好用。”

玩具熊的余光瞥見魔法師走了過來，就在他斜對面的桌子坐下來，沖玩具熊狡黠地笑。

沒想到阿遠笑了笑，伸出手來：“好哇，那我們就是朋友啦。你叫什么名字？”

玩具熊和他握了握手，“我叫……你叫我小熊就好。”

阿遠笑瞇瞇地看著他，“好。我得回去工作了，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吧。”

“好的好的！”玩具熊拼命點著頭。

“我有朋友了！”玩具熊看著阿遠的背影消失在店門外，激動地拍了拍桌子。

“記住，魔法的效力只有一天。”魔法師站起身來，“不過我會一直在這里，你不用擔心自己會突然變回玩具熊。”

4

阿遠趕到壽司店和玩具熊吃晚飯的時候，已經是十點鐘了。

“抱歉下班晚了！”阿遠急得滿頭大汗，“今天倉庫里丟了一只玩具熊，我找了好久也沒有找到。”

玩具熊一驚，又聽阿遠說：“不過老板沒有怪我——今天真的好熱呀，下場雨就好啦。”

玩具熊用眼神懇求地望向魔法師。

魔法師嘟了嘟嘴，想了想，從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里倒出許多透明的球來。

她找到寫著這座城市名字的球放在手邊，又假裝不經意地碰倒了桌子上的杯子，檸檬水灑在圓球上。阿遠正拿手扇著風。

突然窗外落下大雨，空氣里傳來了好聞的檸檬味兒。

“下雨了？”阿遠站起來看著窗外，外面真的下雨了。

等他再回過頭來的時候，新朋友已經不見了，對面的座位上，是一只小小的玩具熊。

“阿遠今天要努力工作！”男孩在倉庫里給自己加油。老板滿意地點點頭，走開去做別的事情了。

等老板走遠，男孩俯下身子：“小熊！出來吧！就剩我們兩個啦！”

墻角的掃帚后面，輕手輕腳地走出來一只玩具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