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戰

葉思麗

夜色漸濃，在鐘堰河畔，鐵路橋上，燈火通明，如同白晝。卸貨后的千噸貨船浮得高高的，被卡在橋面下，船頭頂著從橋上撞下來的巨大的水泥橫梁。貨船像個嚇呆的巨大水怪，靜靜地躺在哪里。鐵路橋隨時會垮塌。吊車正在把橋梁從船上吊起來。

水泥橫梁已經吊到橋面上。蔣凌云老漢，帶著四個大漢，用鐵锨穩穩地把橫梁架在橋墩上。

蔣凌云59歲了，高大、魁梧，常年的鐵路養護工作，練就了強健的體魄，渾身肌肉鼓鼓的，比健美運動員還強健。他是鐵路養護隊的隊長，是養護隊的核心人物。

他傍晚才回家，想在家里好好休息一晚。妻子正急著籌錢呢，她哭著說，獨生女兒購買房屋，就差二十萬元，眼看到手的房子要飛了，與女婿吵了架。可是前年工友小趙的女兒得白血病，家里的二十萬已經借給了工友了，蔣老很為難。

這時，漓渚鐵礦公司總經理來了告急電話：“公司在鐘堰的鐵路橋的一條橫梁被撞下了，梁壓在船上，橋梁頃刻就有倒塌的危險，需要緊急搶修。”幾天的勞累，再加上心情不好，蔣凌云道：“兄弟們已經忙碌了兩天，都精疲力竭了，再加夜班，要他們的命了。”經理無話可說。一會兒，電話又響了。蔣凌云沉默一會兒還是答應了，通知工友去工地。工友們信任他。妻子大聲說：“自己女兒的死活不管，還管閑事。”蔣凌云悶悶不樂地來到工地。

蔣凌云指揮著工友干活，手機響了，是妻子：“失事船主送來了二十萬元錢。他說，這是你們的奪命錢，大熱天，加班一夜，真是要你們的命。要是明天九點以前，把鐵路橋搶修好，真要八輩子感激你呢。如果事成，工友們也有獎勵。這是辛苦錢，我收了，正好救女兒的急呢。”

蔣凌云說：“這是我應盡的義務。這錢不能拿，你馬上去還給他！我一個老共產黨員，胸懷坦蕩，絕不做這事。”

“哪只貓不喜歡葷腥，現在有誰還像你這樣！跟你一輩子也沒享點兒福，女兒也跟著受苦！這錢，是該得的，我拿定了。”妻子在電話里說道。

“這是違法亂紀！我們定不能做！”蔣凌云斬釘截鐵地說。蔣凌云想到自己的女兒，于是又給妻子打了電話：“你征求一下女兒的意見。”他信任自己的女兒。

夜已經深了，鐵軌被重新鋪上去。

蔣凌云見大家疲憊的樣子說：“我們喝些冰啤酒，吃點大排。”

小趙說：“蔣師傅，這可是你唯一的嗜好了。”

“我喝酒、吃肉，是為了去寒氣、有體力，任何時候都拿得起，絕不辜負人民的期望。要拼一夜，不吃點兒，怎么擔當得起重任。來，大排每人兩塊。”

大家用筷子撬開啤酒瓶蓋，坐在鐵軌上，喝一口啤酒，再咬一口大排。

“蔣師傅，再來一瓶。”小趙說。

“李白斗酒詩千篇。我沒有詩才，豪情不能輸給古人！”蔣凌云說著，一瓶啤酒一飲而盡。

工人師傅分組作業。鋼軌從木質的軌枕上拆下來，道床被墊平，軌枕重新被鋪上。養路工舉起羊角錘把釘子重重釘在軌枕上，“叮叮”作響。他們揮汗如雨，一個師傅挺不住了，另一個頂上去。蔣凌云一直堅持著，實在挺不住了，跳到河里清醒一下，便爬出來繼續干。

搗固、補充道砟。新添道砟既多灰塵又有一股難聞的氣味，幾個師傅暈倒了，在救護車上急救。蔣凌云把一筐筐碎石填在路基上，然后夯實，塵土漫天飛揚……

蔣凌云把最后一筐碎石夯實，長吁一口氣：“總算完成了任務。”曙色微明，火車響起長長的喇叭聲，慢慢開動了。大貨船得了信兒，一艘接著一艘駛來。

蔣老惦記著女兒：“一輩子了，沒為女兒做一點事。我一定要湊足二十萬，小趙那兒還一點，工友那里借一點，我不能給女兒丟臉啊！”蔣凌云拿起手機要給妻子打電話，手機響了，是女兒：“我缺錢，但不能要那個錢，我讓媽媽退還了。”

天空下起濛濛細雨。蔣凌云站在小鐵路橋上向西邊眺望，鐘堰廟顯得格外優雅，端莊。寬闊的鑒湖水旁是一座戲臺，如一幅迷人的畫。蔣凌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作者系浙江省紹興市魯迅高級中學高三（5）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