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燈
不久前,一位作者在投稿后和編輯交流,簡單的對話卻讓編者頗感躊躇。文章是關于《斑羚飛渡》的讀后感,文字典雅而優(yōu)美:《斑羚飛渡》有深遠圣潔的靈魂美,描寫了一群被逼至絕境的斑羚羊,為了種群的生存,老年斑羚毅然決定犧牲自己。它沉穩(wěn)、果斷、臨危不亂,在“飛渡”的最后,鐮刀頭羊更顯示出它高傲的本色。人類的獵槍可以消滅它的肉體,卻不能屈服它的精神。這時的鐮刀頭羊甚至比人類的英雄更有英雄氣概……
引發(fā)編輯糾結的,是在贊美完這段優(yōu)美文字和作者純美心境后,鍵盤上斟酌著一行字是否應該發(fā)出:你的美好感情所依托的文本,可能只是虛構。
《斑羚飛渡》作為中學課本名篇,近年來卻被考證出只是一則虛構故事。帶著這個問題,編者和部分老師進行交流,一位老師表達了如下觀點:“你太有考究精神了,其實這些故事所表達的就是正能量啊!”
文章傳播的是正能量——我們假定一個美好的愿景,加以編織美好的素材,初看似乎并無破綻,但細究下來終究經不起推敲:我們試圖給孩子傳播正能量,實現這種希望的過程,本身就應該是具備正能量的。當我們?yōu)楹⒆觽兲摌嫵鲆患嫒苏媸拢⒘D使他們對此信以為真,卻輔以虛假的手段時,我們同時也就將虛偽、造假的負能量基因植入他們的心靈。
更為嚴重的是,如果我們的正能量傳播需要虛假的例子來粉飾,那是否說明我們的社會已負能量橫行,才只能從虛構的正能量去汲取安慰?如果原原本本的英雄不足以承擔真正的贊美,我們不得不將寶貴的感情投入到假英雄身上,這只能說明,真正大鬧天宮的齊天大圣已經被時代所拋棄,六耳獼猴甚至是牛魔王代替孫悟空,也能順利實現取經的過程。
而最為重要的,是我們的謊言不可能永遠持續(xù)。信息時代不再是三人成虎的時代,它賦予了我們甄別真假的工具和權利。謊言終究會被戳破。當一位心靈沐浴在《斑羚飛渡》悲壯美中的孩子,長大后有一天發(fā)現他所感到的被超度的喜悅,只不過是一場夢幻之旅,他的心境又會受到多大的沖擊?從心理學角度來看,如果孩子發(fā)現一件事的基本情節(jié)是虛構的,那么附著在此事之上的德育,也很可能同時被消解,甚至可能會出現逆向轉變。
不久前,人教版最新教材刪除了有爭議的《愛迪生救媽媽》等文章。當然,除了7歲就會做闌尾炎手術的愛迪生,人們還發(fā)現《地震中的父與子》描述了一場并未發(fā)生的地震,《華盛頓與櫻桃樹》也講述了一棵很可能不存在的櫻桃樹。語文課不同于歷史課,不用要求所有文章都依據真實歷史,沈石溪作為著名小說作家,更不用承擔虛構的罪名,但不等于我們可以暗示虛構就是真實。從操作角度來講,正如百度所搜索出的廣告信息務必加以標注,課本也可以表明一些文本為小說,教師在授課時也可以引發(fā)、鼓勵、支持學生對學習內容進行思辨,從而獲得最寶貴的正能量。